計程車碾過老廠區坑窪的水泥路麵,車窗縫隙灌進帶塵土的風,我一眼鎖定鐵皮門前蜷縮的身影。
林曉雨抱著膝蓋縮成一團,肩膀不住發抖,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吹走。那扇暗綠色鐵皮門歪敞著,鎖芯被蠻力撬爛,隻剩黑漆漆的窟窿,猙獰如撕裂的傷口。
“張晚姐 ——”
她猛地抬頭,雙眼腫成核桃,臉上泥汙混著淚痕,看清我瞬間便失聲痛哭,委屈決堤。
我沒廢話,徑直推門而入。
入目狼藉遠超預料。
成品架全被掀翻,手工皂滾得滿地都是,踩碎、砸裂、攔腰折斷的皂體混雜著油紙、麻繩,一片混亂。操作檯被掀得變形,不鏽鋼台麵凹下深坑,林曉雨擦得鋥亮的工具散落油汙中,不少印著深淺鞋印。裏間小辦公室更慘:賬本撕成碎片,進貨單撒滿地麵,半杯隔夜濃茶潑在白牆上,褐漬蜿蜒風幹,像一道醜陋的疤。
我蹲下身,撿起裂成兩半的淡綠色手工皂,皂體上鞋印清晰深刻,力道狠戾,分明是蓄意報複。
“我去談原料價,來回才一個多小時……” 林曉雨聲音沙啞到破碎,蹲在地上埋住臉,“警察剛走,說老廠區監控老化,暫時查不到人。所有成品全毀了,原料款沒結,貨款沒回,我卡裏隻剩兩千八…… 我是不是根本不該做這個……”
我把碎皂放在台角,拍淨指尖灰塵,語氣穩得擲地有聲:“哭夠了就站起來。”
林曉雨淚眼茫然地抬頭。
“東西砸了能重做,賬本撕了能重記,原料沒了能再買。” 我直視她,“但你蹲在這兒放棄,就真輸了。砸你作坊的人,就盼你崩潰哭嚎、一蹶不振,你想讓她稱心?”
她抽噎著挺直脊背,用力搖頭。
“現在分揀能用的工具和皂體。” 我掃過滿地狼藉,“配方在你腦子裏,手藝在你手上,誰也砸不毀。”
林曉雨狠狠擦去眼淚,彎腰忙活。我走到門外,點開手機,匿名簡訊刺眼:【砸作坊的不是顧二的人,是張曼妮】。
指尖頓三秒,我直接撥號,響兩聲便接通。
“約根森先生,我是張晚。”
“張小姐?這麽快聯係我?”
“張曼妮父親在老廠區是否有產業?” 我開門見山,“我合作方的手工皂作坊,被她蓄意打砸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片刻,傳來失望的輕歎:“張家在這有三棟舊廠房,名義歸張曼妮母親,實際全由她把控,保安、物業她都能隨意調動。”
“多謝。” 我利落掛電話,回身進屋。
林曉雨正輕手輕腳撿拾完好皂體,像嗬護珍寶。我在她身旁蹲下,遞過一塊完整皂:“有人無故打你,你該怎麽做?”
“打回去?”
“錯。” 我語氣冷冽,“要讓她付出十倍代價,永遠不敢再碰你。”
我看向分揀好的皂體:“還能賣的有多少?”
“四五十塊。”
“夠了。之前的包裝盒樣品?”
“竹纖維禮盒,五套。”
“全拿出來,挑最好的皂重新包裝,現在就弄。”
她不再多問,立刻翻找包裝盒。我開啟本地熱門原創短視訊平台,註冊賬號:晚風手作。
舉起手機,對準廢墟拍攝:碎皂、倒架、牆上茶漬,處處都是惡意痕跡。林曉雨抱著盒子回來,慌道:“拍這個發出去,會不會被笑話?”
“要的就是關注度。” 我和她一起挑選五塊最佳皂體,裝入禮盒係上亞麻絲帶,精緻禮盒與身後廢墟形成極致反差。
我讓林曉雨坐於幹淨區域,手捧禮盒,紅著眼眶卻脊背挺直,隨後拍下三組核心鏡頭:作坊廢墟全景、含淚挺立的特寫、碎皂鞋印細節。
剪輯打磨十分鍾,標題鋒利直接:《作坊遭惡意打砸,損失近五萬,我的手工皂,一分不降價》
視訊文案無半句賣慘,隻陳述三點:
1. 今日午後,作坊遭蓄意破壞,成品、原料、裝置損毀近五萬元,已報警立案;
2. 品牌堅持天然高品質原料,手工製作,每塊產品都對得起定價;
3. 作坊可毀,初心不滅,損毀產品會重做,升級禮盒款照常上線,絕不降價。
結尾字幕鏗鏘:好產品不靠賣慘求生,隻憑品質立足,絕不降價。
核對無誤,我點選發布。
“真的會有人認可嗎?” 林曉雨忐忑不安。
“一定會。”
大眾買單的從不止是產品,更是骨氣與態度,遭遇惡意卻堅守底線的品牌,遠比重金廣告更有說服力。
我隨即聯係穿書後搭建的本地口碑自媒體編輯,傳送短視訊連結:本地創業者遭惡意報複,零賣慘硬剛,有報道價值。
對方秒回:今晚必發,熱度穩了。
“走,調監控取證。” 我拉著林曉雨出門。
張曼妮敢動手,必是亂了方寸,慌亂必留破綻,作坊監控壞了,周邊道路、車輛、保安排班,總有痕跡可尋。
剛踏出門口,手機驟響,來電:顧衍辰。
我指尖微頓,接起:“喂。”
“你在哪?” 他聲音低沉,帶著原書從未有過的急切。
“有事直說。”
“張曼妮是不是砸了你的作坊?” 語氣壓抑著怒意。
“是我負責的合作方作坊。” 我指尖收緊。
電話那頭呼吸微亂,他再次追問,語氣更沉:“你到底在哪?”
“顧總,此事與你無關 ——”
“張晚。” 他驟然打斷,聲音裹著自責,“此事因我而起。昨夜我叫停顧氏與張家所有合作,她求我恢複被拒,便遷怒於你。”
沉默便是承認。
原書裏殺伐果斷的顧衍辰,竟讓我成了出氣筒,張曼妮柿子挑軟的捏,可惜選錯了人。
“你停合作是你的事,她砸作坊是她的事,別混為一談。” 我劃清界限。
“我在老廠區門口。” 他語氣幹脆,“出來,我帶你調監控。”
我舉機出門,路對麵黑色邁巴赫格格不入,顧衍辰西裝搭臂,領口鬆敞,見我便快步走來,目光掃過破損鐵門,下頜線瞬間繃緊。
“你打算怎麽處理?”
“報警、取證、依法追責。”
“找到人之後?”
“該賠的賠,該擔責的擔責。” 我直視他。
顧衍辰沉默片刻,拉開車門:“上車,我知道物業辦公室在哪。”
陽光從他身後灑落,他眼底沒有往日冷漠,隻剩真切愧疚。我彎腰坐進副駕,車門閉合聲在空曠廠區格外清晰。
車輛剛發動,手機瘋狂震動,林曉雨訊息連發:【張晚姐!短視訊爆了!播放量破十萬了!】
我點開後台,點讚暴漲,評論區沸騰:“姐姐太有骨氣!被砸還不降價,必須支援!”“已下單,就衝這份不妥協!”“我是律師,惡意破壞財物可追刑責,需要幫忙隨時說!”“砸店的人太惡毒,必須嚴懲!”
一條評論被頂至榜首,點讚瘋漲:歐洲頂級資本創始合夥人約根森,留言:優質產品不會被暴力摧毀,我的投資同樣堅定。
評論區徹底炸鍋,短視訊熱度再度飆升。我唇角微揚,約根森借勢站台,一舉兩得。
顧衍辰瞥過螢幕,沉聲問:“他投你了?多少?”
“你猜。”
他不再多問,指尖輕敲方向盤。車窗外梧桐樹飛速倒退,我心中瞭然,張曼妮的報複,反倒成了品牌爆火的跳板。
物業辦公室在老舊小樓二樓,顧衍辰推門而入,保安與經理瞬間起身,被他氣場震懾。
“調取今日下午兩點至四點,B 棟周邊所有監控。” 他字字帶壓。
經理支吾:“需要正規手續……”
顧衍辰直接撥號開擴音,那頭恭敬諂媚:“顧總!”
“老廠區物業歸你管?十分鍾內把監控調來,晚一秒你就離職。”
電話那頭連聲應下,經理臉色慘白,連滾爬進監控室。
五分鍾後,他捧著平板冷汗直流:“顧先生,監控好了。”
顧衍辰抬下巴:“播放。”
畫麵快進,兩點十七分,兩輛無牌麵包車駛入廠區,黑衣男子熟練撬門,二十分鍾後迅速撤離。監控角落,卷發、戴珍珠耳墜的張曼妮站在樹下打電話,側臉清晰,神色得意,證據確鑿。
顧衍辰眼底寒意翻湧:“看清了?”
“一清二楚。” 我語氣平靜,“現在算賬。第一,足額賠償近五萬損失;第二,讓張家三棟物業租戶全退租;第三,追究她惡意破壞財物的刑事責任。”
“我幫你,讓她代價更大。” 顧衍辰立刻開口。
“不必。” 我幹脆拒絕,“我公私分明,此事我自己能解決。”
他眉頭微蹙:“沒必要分得這麽清。”
“我有能力處理好。”
手機再震,自媒體編輯訊息:【文章衝上本地熱搜,購買連結被問爆!】
短視訊平台訂單湧入後台,林曉雨的訊息滿是激動。顧衍辰看著螢幕,眼神複雜,終於認清,眼前的張晚,早已不是依附他人的菟絲花,她冷靜果敢,有謀有略,無需旁人施捨幫助。
我儲存好監控證據,推門下車:“多謝顧總幫忙,後續我會全權處理。”
“張晚。” 他叫住我,聲音低沉,“以後別獨自硬扛。”
我回頭淺笑,未作回應,邁步離去。
剛走幾步,又一條匿名簡訊彈出,字裏暗藏殺機:【張曼妮不甘心,她握有你原主的舊料,準備徹底毀了你】
我指尖微頓,眼底冷意漸生。
原主的黑料?
看來張曼妮還想做最後反撲。
我收起手機,腳步堅定,戰意凜然。
不管她還有什麽陰招,盡管放馬過來。
這一局,我不僅要讓她賠償損失、承擔法律責任,更要徹底打碎她的囂張,讓她再也不敢招惹我。
而此刻的張曼妮,坐在高檔咖啡廳裏,刷著全網力挺晚風手作的內容,看著暴漲的熱度與訂單,臉色慘白如紙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怨毒與不甘幾乎溢位來。
她萬萬沒想到,精心策劃的報複,竟親手把張晚送上熱度巔峰。
更不知道,針對她的法律追責函已經在籌備,而她自以為的殺手鐧 “舊料”,早已被人盯上,即將成為反噬她自己的致命利器。
--第四章完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