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陌生簡訊,我盯著螢幕反複看了三遍。指尖按滅螢幕,隨手將手機倒扣在床頭櫃上。
約根森和張家、顧家有資本牽扯,本就在意料之中。他在歐洲操盤的專案,背後本就盤踞著國內老牌家族,張家、顧家都是其中一員。原書雖沒細寫,可這個層級的資本圈,盤根錯節的關係本就是常態。
真正的關鍵,從來不是他的人脈,而是次日之約,到底是真心看中專案,還是受張家所托,專程來試探我。
我躺在床上,望著天花板,窗簾縫隙漏進一縷城市霓虹,劃出一道細長光痕。思緒翻湧片刻,我索性翻身,不再糾結。
管他真心還是試探,我手裏的底氣從來夠硬。手工皂專案的成本覈算、市場定位、後續運營,每一個環節我都爛熟於心,句句都是實打實的商業邏輯。再精明的投資人,或許講人情,但絕不會跟可觀的投資回報率作對。
他真心想投,我坦然接住;他心懷試探,我就憑實力,讓他徹底放下顧慮,真心合作。
想通這一點,心頭鬱結瞬間散開,我閉上眼,很快沉沉睡去。
次日清晨七點,鬧鍾準時響起。
洗漱時,我對著鏡子打量自己。原主這副皮囊生得極好,即便前一晚思緒繁雜,臉上也毫無疲態,肌膚白皙似瓷,五官明豔淩厲,難怪原書裏說她是 “自帶攻擊性的驚豔長相”。
隻可惜,從前的她空有美貌,盡做些卑微討好、自吊身價的蠢事,白白糟蹋了優勢。
我翻出簡潔利落的白襯衫,搭配深色休閑褲,長發高高束起,瞬間褪去原主的嬌憨軟糯,多了幾分幹練果決。臨出門前,我給林曉雨發了條訊息:九點,作坊碰麵。
林曉雨的小作坊,藏在城東老舊廠區裏。
打車抵達時,她早已守在門口。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圍裙,頭發隨意挽起,手裏攥著一本邊角卷翹的筆記本,神色滿是緊張與期待。
看見我下車,她小跑著迎上來,聲音怯生生:“張晚姐。”
“叫我張晚就好。” 我淡淡應聲,目光掃過她身後的平房,“帶我進去看看。”
說實話,作坊條件,比我預想中還要簡陋。
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屋,被簡單隔成三塊:外側是成品擺放區,木架上整齊碼著油紙包裹、麻繩捆紮的手工皂,樸素卻幹淨;中間是操作區,不鏽鋼台麵鋥亮,工具分門別類,即便裝置基礎,也沒有一絲雜亂;最裏麵用布簾隔開,擺著折疊桌和塑料椅,桌上堆著賬本、進貨單,還有半杯涼透的茶水。
我拿起一塊手工皂,細細檢視成分標注,抬眼看向林曉雨:“你改配方了?”
林曉雨連忙湊過來,不好意思地撓撓頭:“昨晚你說的話,我琢磨了一整晚,把金銀花比例調高了,普通洋甘菊換成了羅馬洋甘菊,成本沒差多少,香味更溫和,對敏感肌也更友好。”
她翻開筆記本,上麵密密麻麻寫滿數字和標注。我昨晚說的定價、渠道思路,她一字不落記下,旁邊還細心補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就是把零售價提到四十八塊,我還是沒底,怕沒人買。” 她咬著筆杆,眼底滿是忐忑。
“前期做活動,定價二十九塊九,先跑銷量,積累第一批客戶。等口碑起來,四十八的價格,根本不是問題。”
我拉過椅子坐下,翻開她破舊的賬本,逐一審視原材料進價,當場重新梳理:橄欖油從四十八元一升,談到三十六元;金銀花提取物零散按克買,改成批量按公斤訂,單價直接砍六成;包裝做分層優化,保留質樸基礎款,新增竹纖維燙金禮盒款,單個包裝成本加三塊五,售價直接提二十元。
林曉雨坐在對麵,筆尖不停記錄,聽得格外認真。
等我講完,她看著賬本上重新覈算的利潤空間,眼眶慢慢泛紅,聲音帶著哽咽:“以前所有人都覺得我不務正業,家人說我浪費文憑,同學笑我異想天開,隻有你,願意真心幫我……”
她抬手蹭了蹭眼角,沒再說下去。
我假裝轉頭檢視貨架,避開煽情的場麵,輕聲開口:“別說這些,先落實供應商,我陪你去談。成本壓下來,就做內容運營。”
“內容?” 林曉雨一臉疑惑。
“做短視訊賬號,拍手工皂製作過程、成分講解、客戶反饋,前期先積累信任,打造口碑,後續變現水到渠成。”
林曉雨似懂非懂,卻還是用力點頭,快速在本子上記錄。
我正想細化方案,手機突然響起,是約根森的微信,內容簡短,讓我眉頭微蹙:“張小姐,下午的見麵,我這邊會多一位朋友,不介意吧?”
多一位朋友。
我盯著這行字,瞬間瞭然。無非是張家或顧家的人,想來試探我,下午的見麵,根本不是單純的專案洽談。
我指尖輕敲螢幕,淡定回複:“當然不介意,下午見。”
收起手機,我看向埋頭整理名單的林曉雨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,她全然沉浸其中,絲毫沒察覺我的異樣。
我心底瞭然,不管下午有什麽風浪,手頭的事,我一件都不會落下。
下午,瑞吉酒店二十八樓大堂吧。
我抵達時,約根森已經坐在靠窗位置,身著深灰色亞麻西裝,神態閑適,麵前擺著一杯意式濃縮。見我到來,他起身禮貌拉椅,而他身邊,還坐著一位年約五十的男人。
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藏青色中山裝,身形清瘦,氣質內斂卻自帶鋒芒,透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。
“張小姐,這位是我的多年老友,顧先生。” 約根森輕聲介紹。
顧姓。
我心頭微沉,瞬間明白,這是顧家的人。不是顧衍辰張揚的父親,看氣質,是顧家長輩,手握實權的人物。
“顧先生。” 我從容點頭,落座對麵。
顧二叔沒有半句寒暄,開門見山,聲音低沉清晰:“聽說張晚小姐近日變化極大,昨日在宴會上,讓我家侄子印象深刻。”
侄子。
原來是顧衍辰的二叔,顧家長輩中話語權極重的人。原書裏提過,他和顧衍辰看似和睦,實則相互製衡,後期還和張曼妮聯手,沒少打壓原主。
“顧先生過獎了,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。” 我端起溫水輕抿,神色平淡,毫無怯場。
顧二叔抬眼打量我,目光冷淡,帶著審視商品般的挑剔,毫無尊重:“約根森對你的市場判斷讚不絕口,顧氏也在佈局美妝賽道,若是你的專案真有潛力,顧氏不介意投一筆。”
話語客氣,可那股 “我肯投你,是給你麵子” 的傲慢,溢於言表。
我輕輕放下水杯,嘴角勾起淡笑,從容開口:“顧先生,這個專案還在種子期,最忌諱大資本過早介入。我需要的不是資金,是獨立運營的空間。顧氏若是入局,必然要掌控主導權,到時候專案方向、配方把控、品牌定位,誰說了算?”
我目光堅定,直視著他,語氣毫無退讓:“我帶著林曉雨一步步搭基礎,每個環節都親自把控,根基才能紮穩。等專案步入正軌,顧先生若是還有興趣,我們再談合作不遲。”
約根森靠在椅背上,嘴角微揚,始終沉默。
顧二叔沉默數秒,冷笑一聲,語氣不屑:“張小姐好大的口氣,不過是個小作坊,被你說得像上市專案,未免不自量力。”
他轉頭看向約根森,語氣淡漠:“老約,確實有意思,但顧氏的錢,不會投這種小兒科的專案。”
話音落,他起身整理衣襟,朝我微微頷首,轉身離去,步伐篤定,連頭都沒回。
顧二叔走遠後,約根森略帶歉意開口:“他執意要跟來,我攔不住,隻是想看看你,並無惡意。”
“他已經看完了,覺得我的專案上不了台麵。” 我淡淡說道。
約根森看著我,眼神滿是認可:“他怎麽看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的能力、你的專案,值得我投資。”
他頓了頓,緩緩說道:“你剛才說‘種子期專案,最怕大資本過早介入’,這句話,我在蘇黎世投資論壇上,聽過一位中國學者說過,措辭一模一樣。”
我心頭微震,看向他。
約根森掏出一張照片,輕輕推到我麵前。照片上是論壇講台,一位女性正在演講,容貌與我不同,可站姿、手勢、神態,和我如出一轍。
“我找了她很久,杳無音信,直到昨天在宴會廳看你分析專案,我就知道,你和她是同類人,甚至,你就是她。”
我沒有辯解,在敏銳的投資人麵前,這些根本瞞不住。
可約根森收起照片,絲毫沒有追問,隻是拿出一張名片,在背麵寫下一串數字,推到我麵前:“我投資,隻看專案,隻看能力,不問過往。這是七百萬首筆資金,我投了。”
我看著名片上的數字,抬眼看向他:“條件是什麽?”
“三年,做到國內手工護膚品類前三。做不到,我無條件撤資;做到了,下一輪我領投,順帶對接歐洲全渠道資源。” 約根森語氣堅定,眼神滿是信任。
我收起名片,語氣篤定:“三年之約,我不會讓你失望。”
約根森起身,臨走前低聲提醒:“顧二心胸狹隘,今日被你駁了麵子,絕不會善罷甘休,你務必小心。”
我點頭致謝,待他離開後,我獨自坐在窗邊,陽光灑落,心緒平靜。約根森看穿我的不同,卻選擇尊重,隻看實力,這纔是真正的投資人。
我拿出手機,想把好訊息告訴林曉雨,訊息還沒編輯完,電話突然急促響起,來電人正是林曉雨。
接通瞬間,她帶著哭腔、慌亂至極的聲音傳來:“張晚!你快來,作坊被人砸了!所有成品、原材料、操作檯,全被毀了!”
我猛地站起身,心頭一沉,周身瞬間泛起寒意。
“待在原地,不要亂動,我馬上到!”
掛掉電話,我抓起包就往電梯口衝,電梯數字飛速跳動,我腦子飛速運轉:顧二叔離開不過二十分鍾,動手沒這麽快,難道他早就安排了人手?
電梯抵達一樓,我衝出酒店,火速攔了計程車:“師傅,城東老廠區,越快越好!”
車子剛駛入主路,手機再次震動,還是那個陌生號碼,一條簡訊靜靜彈出:
【砸作坊的不是顧家人,是張曼妮。】
我緊緊攥著手機,指節泛白,眼底閃過一絲冷厲。
張曼妮。
昨日的教訓,她根本沒放在心上。
既然她執意要找茬,那我就奉陪到底。這一次,我定要讓她付出慘痛代價,再也不敢輕易招惹我!
--第三章完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