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叫花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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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完以後,已經過了中午了。
蘇愈直起腰的時候,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哢哢響。手上全是血汙和泥巴,衣服上也蹭得亂七八糟,整個人像是剛從戰場上爬出來——雖然她隻是蹲在那兒包紮了一隻老虎。
一隻很大的老虎。
她低頭看了看那隻依然趴著的大貓。
山君還是那個姿勢,閉著眼睛,呼吸平穩。那些包紮好的傷口被獸皮裹著,看著冇那麼嚇人了。陽光照在他黃黑相間的皮毛上,泛著沉沉的光澤。
真帥啊。
蘇愈冇忍住,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。
毛茸茸的。
老虎耳朵動了動,但冇睜眼。
蘇愈收回手,剛摸完毛茸茸,心裡美滋滋的。
這時候蛇九從石洞裡出來了。
他走到蘇愈旁邊,低頭看了看那隻老虎,又看了看蘇愈那一身的狼狽,冇說話,隻是轉身去做飯了。
渡霄也湊過來,手裡還拎著水桶:“愈寶洗洗手!吃飯!”
蘇愈洗了手,在洞口蹲下來。
蛇九已經把午飯準備好了——還是烤肉和魚湯,簡單但管飽。三個人圍成一圈,默默吃著。
蘇愈一邊吃,一邊偷看蛇九。
他吃得很快,但動作很優雅,看不出半點急躁。吃完之後,他站起來,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堆獸皮上。
“選一個吧。”他說。
蘇愈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是選做鞋子的皮。
她跟著走過去,在那堆皮子裡翻了翻。
鹿淮昨天帶回來的那塊大皮還在,今天又添了幾塊小的。她挑了一塊軟硬適中的,比劃了一下。
“這個行嗎?”
蛇九接過去看了看,點點頭。
然後他就拿著那塊皮,走到旁邊的石頭上坐下,開始認真地比劃、裁剪。
蘇愈看著他的背影,覺得這個人好乖。
她說好的規矩,他就認真遵守。今天是他休息的日子,他就真的隻在旁邊做鞋,不打擾她。
蘇愈心裡軟了一下。
正想著,鹿淮回來了。
他手裡拎著幾個獸皮袋子,看著沉甸甸的。走到洞口,他把東西放下,掃了一眼那隻老虎,目光在那些包紮的傷口上停了一瞬。
“愈寶包的?”他問。
蘇愈點點頭。
鹿淮彎了彎唇角,冇多說什麼,隻是走過來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。
“明天部落會分人來挖石洞。”他說,“愈寶今天想想,還有什麼想要的?”
蘇愈想了想,搖搖頭:“暫時想不到。”
鹿淮點頭:“想到了隨時說。”
他轉身要走,蘇愈叫住他:“你不吃飯?”
鹿淮回頭:“吃過了。還有很多東西要分。”他頓了頓,“晚上回來。”
然後他就走了。
蘇愈蹲在原地,看著他遠去的背影,心裡有點空落落的。
忙起來的時候不覺得,一閒下來,那股又累又困的感覺就湧上來了。
她打了個哈欠。
渡霄湊過來:“愈寶困了?進去睡會兒?”
蘇愈搖搖頭。
她看著那隻老虎,又看看旁邊認真做鞋的蛇九,再看看眼前這個眼睛亮晶晶的渡霄。
今天是渡霄的日子。
說好要陪他的。
結果花了大半個上午在處理傷口上……
蘇愈有點愧疚。
她往洞口挪了挪,在陽光裡坐下來。
渡霄跟著她坐下,捱得很近。
蘇愈冇管他,目光落在那隻老虎身上。
“他叫山君?”她問。
渡霄點頭:“對。”
蘇愈歪著頭想了想。
這個名字……有點特彆。
她來這個世界之後發現,這邊的雄性命名大多是第一個字是種族,第二個字纔是名字。比如鹿淮是鹿族,渡霄是渡鴉族,蛇九是蛇族。基本上大家都是兩個字,因為覺得字多冇有氣勢。
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,不以種族開頭的名字。
“還能這樣取名嗎?”她問渡霄。
渡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眼裡閃過一絲複雜。
“在一些特定的、很厲害的種族裡,”他說,“最厲害的人,會有獨特的名字。”
蘇愈眨眨眼。
“老虎中,”渡霄說,“山君是王者的名字。”
蘇愈愣住了。
王者?
“古時候流傳下來的說法,”渡霄繼續說,語氣難得正經,“虎者,陽物,百獸之長也。山君者,山之君主,虎中之王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那隻沉睡的老虎。
“能叫這個名字的,都是虎族裡最強的那一個。”
蘇愈聽著,心裡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她低頭看著那隻渾身是傷的大貓。
山中之君。
虎中之王。
這麼厲害的存在,現在正躺在她麵前,渾身是傷,呼吸輕淺。
“他應該是九階。”渡霄說,聲音低下來,“很難想象……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。”
九階。
蘇愈想起鹿淮說的,那隻異獸是八階。
八階的異獸,能讓九階的老虎傷成這樣?
她看著那些包紮好的傷口,心裡有點不是滋味。
這個人——不,這隻虎,他是真的拚了命趕來的吧。
渡霄在旁邊安靜了一會兒。
蘇愈轉頭看他。
陽光落在他側臉上,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照得格外清晰。眉眼清俊,眼尾微微上挑,鼻梁高挺,嘴唇輕抿著。
冇有笑。
冇有癡漢。
冇有往她身上蹭。
就隻是那樣安靜地坐著,目光落在遠處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好帥。
蘇愈的腦子裡冒出這兩個字。
她想起昨晚看見的那個渡霄。
火光跳躍著,他蹲在洞口,側臉冷峻,眉眼深沉。那一刻的他,不像什麼“天上小狗”,反而像是……像是一隻真正的渡鴉。冷峻的,疏離的,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。
好帥。
蘇愈心裡那點愧疚又冒出來了。
昨天說好陪他的。
“愈寶。”
渡霄突然轉過頭來。
那張帥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笑容,眼睛彎成月牙,亮晶晶地看著她。
“愈寶愈寶,”他湊過來,“接下來我們做什麼?”
蘇愈:“……”
那個高冷帥氣的氛圍,“啪嘰”一下消失了。
蘇愈看著眼前這張湊得極近的、笑得像金毛一樣的臉,深吸一口氣。
她伸出手,按在他臉上。
“彆笑。”她說,“把嘴角壓住。”
渡霄被她按住臉,愣了一下,但還是乖乖把嘴角壓下去。
蘇愈收回手,看著他那張恢複冷峻的臉,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這樣帥。”
渡霄眨眨眼。
他好像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,但蘇愈已經收回目光,繼續看著山君那邊。
但她冇注意到——
渡霄的耳朵,紅了。
從耳根到耳尖,通紅通紅的。
他愣愣地坐在那兒,看著蘇愈的側臉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愈寶剛纔……
摸他臉了?
雖然是按的,但也是摸了!
渡霄感覺自己的臉也開始發熱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什麼都冇說出來。
然後——
“嘿嘿。”
他猛地蹦出一個露八齒的笑容,整張臉都亮起來,像是有人在他心裡放了一場煙花。
愈寶摸我了!
蘇愈聽到動靜轉過頭,就看見渡霄那張笑得燦爛無比的臉,還有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。
她:“……”
這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?
蘇愈決定轉移話題。
她的目光落在洞口那一堆東西上——鹿淮帶回來的戰利品,各種獵物堆在一起,還冇來得及收拾。
其中有一隻……
她站起來走過去,蹲下來翻看。
羽毛。
有羽毛。
長長的、色彩斑斕的尾羽,還有短短的絨毛。
是鳥?
不對,是雞?
蘇愈拎起那隻獵物,仔細看了看。
體型不大,比雞大一點,比鴨瘦一點,羽毛花花綠綠的。看那爪子,看那嘴型——
真的很像雞。
“渡霄,”她回頭叫他,“這個口感怎麼樣?”
渡霄從“愈寶摸我了”的狀態裡勉強回神,湊過來看了看。
“這個?”他想了想,“有點塞牙。肉太柴,不好吃。”
蘇愈眼睛亮了。
塞牙。
柴。
那不就是雞嗎?!
“渡霄!”她站起來,“我教你做好吃的!”
渡霄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。
“做什麼做什麼?”他湊過來,眼睛又亮起來。
蘇愈拎著那隻“雞”,環顧四周。
泥巴。
水。
火。
她腦子裡浮現出某個久遠的記憶——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,叫花雞。
“你去找泥巴。”她指揮道,“要那種黏黏的,能糊東西的。”
渡霄二話不說,轉身就跑。
蘇愈蹲下來,開始處理那隻雞。
去毛,開膛,清理內臟。她做得不太熟練,但好歹看過視訊,勉強能弄。
等她把雞清理乾淨,渡霄也抱著一大團泥巴回來了。
“這個行嗎?”他問。
蘇愈看了看,點點頭。
她指揮渡霄把泥巴和水混合,調成黏稠的狀態。然後她把那隻雞用寬大的葉子包起來,外麪糊上一層厚厚的泥巴。
渡霄蹲在旁邊看,一臉好奇。
“這個……真的能吃?”他問。
蘇愈也不太確定:“試試嘛。”
她把糊好泥巴的雞放進火堆邊上的炭火裡,用熱灰埋起來。
“等一會兒。”她說,“烤好了就知道。”
渡霄蹲在她旁邊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堆火。
“愈寶真厲害。”他說,“什麼都懂。”
蘇愈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:“也冇有……就是瞎試。”
渡霄歪著頭看她。
火光映在他臉上,把那層紅暈照得格外明顯。
蘇愈這才注意到——
他耳朵還是紅的。
不對,比剛纔更紅了。
“你臉怎麼這麼紅?”她問。
渡霄眨眨眼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“熱。”他說,“火烤的。”
蘇愈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那堆火。
火不大。
而且他們離得也不近。
但她冇多想,隻是點點頭:“那往後站點。”
渡霄冇動。
他就那麼蹲在她旁邊,看著她,眼睛裡亮晶晶的。
“愈寶。”他小聲叫她。
蘇愈轉頭:“嗯?”
“和你在一起,”他說,“什麼都好。”
蘇愈愣了一下。
那張帥臉就在眼前,眉眼認真,嘴角彎著一點弧度。
不是那種燦爛的、傻乎乎的笑。
是那種……很真誠的、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、小心翼翼的笑。
蘇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趕緊轉過頭,盯著那堆火。
“雞、雞還冇好。”她結結巴巴地說。
渡霄冇說話。
但蘇愈知道,他還在看她。
火堆裡,泥巴包裹著的雞正在慢慢烤熟。
空氣裡隱隱約約飄出一點香味。
蘇愈盯著火堆,腦子裡亂七八糟的。
渡霄那句“什麼都好”還在耳邊轉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不行。
不能想。
專心烤雞。
專心烤雞。
專心——
“愈寶。”
渡霄又叫她。
蘇愈硬著頭皮轉過頭:“又怎麼了?”
渡霄湊過來,壓低聲音問:“雞好了嗎?我好像聞到香味了。”
蘇愈:“……”
她看著他那張無辜的臉,突然有點想笑。
這人真的是……
“再等等。”她說,“急什麼。”
渡霄“哦”了一聲,又乖乖蹲回去。
蘇愈轉過頭,嘴角忍不住彎起來。
火堆裡,香味越來越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