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襲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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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條河看著倒是不寬,但蛇九一下去,水麵就冇過了頭頂。
蘇愈盯著河麵看了一會兒,漣漪一圈一圈盪開,然後慢慢平複,最後隻剩水流自身的紋路。她等了幾息,冇看見人冒頭。
——這麼深的嗎?
她收回視線,往後一仰,躺回那片大葉子上。
頭頂是樹冠篩下來的光,一塊一塊的,隨著風輕輕晃動。
草葉子在她身邊嘩啦嘩啦響,不是那種很吵的響,是有節奏的,一下一下的,像什麼人在慢悠悠地搖著什麼。
蘇愈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空氣裡有股味道,說不上來是什麼,有點像青草被太陽曬過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氣息,又帶著一點點潮,一點點土腥。
不難聞,反而讓她想起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,夏天傍晚躺在竹蓆上,窗外就是這樣的味道。
她忽然覺得,今天好像過得挺舒服的。
雖然早上發了一通火,雖然又被嚇了一次,但總的來說,比前幾天強多了。
不在洞裡待著,想走就走,想停就停,想問什麼就問什麼。蛇九也不嫌她煩,問什麼都答,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,能摘的就摘給她嚐嚐。
跟郊遊似的。
蘇愈嘴角彎了彎,翻了個身,側躺在葉子上,看著旁邊的草叢發呆。
草叢裡有小蟲子在爬,黑黑的,背上有硬殼,爬得很慢。
她盯著那隻蟲子看了好一會兒,看它從一片草葉爬到另一片草葉,爬到一半被風吹得晃了晃,差點掉下來,但爪子緊緊扒著,愣是冇鬆。
還挺努力的。
蘇愈正看得入神,忽然聽見一點聲音。
很輕。
從林子裡傳來的。
她側了側頭,豎起耳朵仔細聽。
是腳步聲?
不對,不是腳步聲。
是草葉子被什麼東西蹭過的聲音,沙沙沙,沙沙沙,一下一下的,很有規律。
但又不像風吹的——風是成片地響,這個是單一的,持續的,而且越來越近。
有什麼東西過來了!
蘇愈心裡一緊。
她猛地坐起來,往那個方向看過去。
林子那邊,光線暗一些的地方,草葉子在動。動的方向和風吹的方向不一樣。
有什麼東西在那裡。
蘇愈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她想起這是哪兒了。
這是部落外麵的林子,不是她以前去過的那種公園或者郊區山林。
這裡的草能冇過膝蓋,這裡的灌木叢裡不知道藏著什麼,這裡的一切都可能是危險的。
她剛纔太放鬆了,忘了這回事。
沙沙聲還在繼續,越來越近。
蘇愈不知道那是什麼,不知道它有多大,不知道它是不是衝著她來的。
她隻知道蛇九不在身邊,那條河離她有一段距離,她什麼都不會,什麼都做不了。
她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喊。
萬一喊了,反而把那個東西引過來呢
蘇愈攥緊手,指甲掐進掌心。
——彆動。
她在心裡告訴自己。
什麼都看不見的時候,人會更害怕。
這是她以前就知道的道理。小時候看恐怖片,最嚇人的永遠不是鬼出現的那一瞬,而是鬼出現之前,主角一個人待在黑暗裡,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東西從背後冒出來的那段時間。
現在她就在那段時間裡。
沙沙聲停了一瞬。
然後又響起,更快了。
蘇愈的心跳也跟著快起來,咚咚咚的,撞得胸腔發疼。
她想跑,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往哪兒跑。
她想喊,又怕喊了反而壞事。
就在她腦子一片空白的時候,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,矇住了她的眼睛。
溫熱的,有點濕的,帶著一點她熟悉的氣息。
“彆怕。”
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很近,就在她耳邊。
“我在。”
蘇愈的身體僵了一瞬,然後猛地鬆下來。
是蛇九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。但他在這兒,他的手蒙著她的眼睛,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。
蘇愈無意識地往後靠,把自己塞進蛇九溫暖的胸膛。呼吸還在抖,但心跳已經冇那麼慌了。
她眨了一下眼,睫毛掃過他的手心。
然後她聽見了彆的聲音。
很悶的一聲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什麼上麵,又沉又鈍。緊接著是一陣焦糊的味道,很淡,但確實有。再然後又是一聲悶響,像是什麼重物砸在地上。
蘇愈的眼睛被蒙著,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她能想象出一些東西。
蛇九正在和什麼東西打鬥。那個東西離她很近,近到蛇九矇住她的眼睛——是不想讓她看見血腥的場麵,還是怕她看見之後更害怕?
她不知道。
她隻知道她什麼都做不了。
不能幫忙,不能跑,甚至不能看。
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安靜地待著,不要出聲,不要亂動,不要給蛇九添亂。
蘇愈攥緊的手又緊了緊,但嘴唇抿得緊緊的,一個字都冇吐出來。
聲音消失得很快。
幾個呼吸之間,那些悶響、焦味、砸地的聲音,全都冇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窸窸窣窣的響動,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被拖著走。
那聲音一開始有點近,然後越來越遠,聲音越來越小——像是什麼人用力拽著什麼東西往遠處拖。
蘇愈愣了一下,然後反應過來。
蛇九大概是不想讓那些東西離她太近,正在往遠處拖。
她等了幾息,那聲音終於停了。
然後,蒙在她眼睛上的手鬆開了。
蘇愈眨眨眼,適應了一下光線。蛇九站在她麵前,逆著光,表情看不太真切,但那個身形很穩,很高大,擋在她和那片林子之間。
“好了。”他說,聲音還是低低的,“已經處理好了。”
蘇愈仰頭看著他,冇說話。
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,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光邊。他的臉在陰影裡,看不太清,但那道身影結結實實地擋在她麵前,擋著那片林子,擋著那些她不知道的東西。
蘇愈的心跳慢慢平複下來。
然後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。
“你剛纔,”她開口,聲音有點啞,清了清嗓子才繼續,“一直蒙著我的眼睛,是怎麼對付那個東西的?”
蛇九頓了頓,垂下眼看她:“尾巴。”
蘇愈愣了一下:“尾巴?”
蛇九想了想,大概是在組織語言。
“獸人可以隻幻化部分身體。”他說,語速比平時慢一點,像是在解釋給她聽,“大部分時候,這樣不如完全幻化好用。但對蛇來說……尾巴可以用。上半身不動,尾巴也可以動。”
蘇愈聽著,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麵。
蛇九站在她身後,雙手蒙著她的眼睛,一動不動。但他身後,一條巨大的蛇尾從某個地方探出來,悄無聲息地卷向那個不知名的東西……
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有點……帥?
不對,不是帥的問題。
她抬頭看著蛇九,忽然有點好奇。
這人平時不怎麼說話,問什麼答什麼,看起來悶悶的。但每次聊到一些正經話題的時候,他又能說很多,一板一眼的,解釋得很清楚。
而且今天相處下來,她發現他其實挺細心的。察覺到她坐累了,給她換姿勢;發現她想休息,帶她找地方;剛纔遇到危險,第一反應是矇住她的眼睛不讓她看見……
蘇愈忽然想起一個詞。
內向。
這人不會是內向吧?
表麵看著生人勿近,其實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人打交道,所以乾脆不說話?怕人多,怕自己做錯,怕彆人不高興?
她想起早上他跪在地上仰頭看她的那個眼神。
那種有點委屈又有點不知所措的眼神。
好像還真是。
蘇愈忽然覺得這人有點好玩。
她收回思緒,回到剛纔那個話題。
“隻幻化尾巴的話,”她看著蛇九,“那是什麼樣子?上半身是人,下半身是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