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他欠我人情
七月十五,中元節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燒紙味,混雜著蘇州河潮濕的水汽。河麵上漂著零星的荷花燈,燭火在風中搖曳,明滅不定。
碼頭上比往日安靜許多,隻有搬運貨物的苦力們還在沉默地勞作。
顧雲崢的車停在碼頭入口,他獨自一人下了車,福伯沒有跟上來。
他一出現,周圍嘈雜的聲響瞬間低了下去。苦力們埋下頭,加快了手上的動作,眼神卻不敢往他這邊瞟。
他的目光掃過層層疊疊的貨箱,最終落在一個角落。
水上飄正站在那裡,一身短打扮,袖口挽到臂彎,露出結實的小臂。他沒戴帽子,頭髮剃得很短,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,鋒利而沉默。
他正親自用鐵鉤撬開一個木箱,抓起一把裡頭的藥材,湊到鼻尖聞了聞,又放了回去,對身邊的人點了點頭。
他看見了顧雲崢,隻是不鹹不淡地拱了拱手,便繼續忙活手裡的事。
顧雲崢也不打擾,就那麼遠遠站著,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,身形筆挺,與碼頭的雜亂格格不入。
一箱箱貨驗完,水上飄用毛巾擦了擦手,朝顧雲崢走來。
他的步子很輕,落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,這也是他“水上飄”名號的由來之一。
“少當家。”他站定在顧雲崢三步開外,聲音很低。
顧雲崢看著他,沒說話。
“借一步說話。”水上飄朝一處僻靜的角落抬了抬下巴。
兩人一前一後,行至堆積如山的麻袋後,這裡的光線昏暗,能聞到麻袋裡透出的穀物黴味。
水上飄沒有半句廢話,直接開口:“少當家,最近有人在查蘇州河那幾筆賬。”
顧雲崢的神色沒有一絲變化,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:“我知道。”
水上飄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,但很快恢復平靜:“查到什麼程度了?”
“還在查。”顧雲崢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水上飄沉默了。
碼頭上的風吹過來,帶著遠處傳來的汽笛聲,悠長而沉悶。
他盯著顧雲崢看了很久,似乎在判斷眼前這個年輕的家主,到底知道了多少,又在想什麼。
片刻後,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,再次壓低聲音:“少當家,有句話,我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說。”顧雲崢隻吐出一個字。
水上飄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:“那幾筆賬,不止是何堂主一個人的事。”
他說的是“何堂主”,正是笑麵虎的姓。
顧雲崢的瞳孔幾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。他看著水上飄,眼神深不見底。
水上飄迎著他的目光,沒有退縮,一字一頓地補充道:“我隻是提醒。有些事,查得太深,對誰都沒好處。”
這句話,既是提醒,也是警告。
說完,他不再多言,對著顧雲崢一拱手,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。
顧雲崢沒有動。
他立在麻袋的陰影裡,看著水上飄的背影消失在碼頭的喧鬧中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天色徹底暗下來,碼頭上的燈一盞盞亮起。
風更大了,吹得他西裝的下擺獵獵作響。
他抬眼望向蘇州河的方向,河水在夜色中翻湧,黑沉沉的,望不到底。就像這顧家的水,深不見底。
他用拇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,這是他思考時慣有的小動作。
水上飄的話,像一塊巨石,投進了他早已波濤洶湧的心湖。
不止何堂主一個人。
那會是誰?
水上飄回到自己的船上,幾個心腹手下立刻圍了上來。
一個性子急的忍不住問:“老大,你跟少當家說什麼了?神神秘秘的。”
水上飄瞥了他一眼,沒說話,自顧自地倒了一碗茶,一飲而盡。
“老大,少當家臉色可不好看,跟要殺人似的。”另一個手下壯著膽子說。
水上飄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船艙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你管人家臉色幹什麼?”水上飄的聲音不大,卻冷得掉渣,“這幾天都給我老實點,船上的貨看緊了,別惹事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手下們連忙點頭哈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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