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是你自己會了
七月初，申城的天氣正式進入了酷暑。蟬鳴聒噪，連風都是熱的。
城南李氏祠堂裡的女子夜校，卻比這天氣還要火熱幾分。
自沈清秋立下“下人輪休”的新規矩後，顧公館的下人們，利用輪休日來聽課的，不知不覺已有十餘人。她們大多是些年輕的丫鬟、婆子，平日裡做慣了粗活，如今能有機會坐進學堂，握起筆桿，一個個都格外珍惜。
賽金花送來的那十二個姑娘，如今個個能歪歪扭扭地寫出自己的名字。有幾個學得快的，已經跟著沈清秋開始學《百家姓》，整日裡“趙錢孫李”地唸叨，雖然發音不準，但那股認真勁兒，卻讓整個後院都多了幾分書卷氣。
而最早跟著沈清秋的阿珍，已經成了學堂裡的“小先生”。她識字最快，膽子也大，沈清秋便讓她帶著幾個新來的學員，從最基礎的“天地玄黃”教起。
七月初五，又逢授課之日。
沈清秋走進祠堂時，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。
不過十日未見，祠堂裡竟又多了好些生麵孔，烏壓壓地擠了滿堂。原先的二十套桌椅早已不夠用，後來的學生們便自帶小馬紮，見縫插針地坐著。粗粗一數，竟有近三十人之多。
翠喜跟在沈清秋身後，看著這熱鬧的場麵，忍不住小聲嘀咕：“小姐，人越來越多了。”
沈清秋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渴求知識的臉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翠喜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這樣……會不會太招人眼了？”
沈清秋轉頭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平靜無波，卻讓翠喜後麵的話都嚥了回去。
翠喜趕緊道：“我、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我就是擔心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秋打斷了她的話。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學生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但她們想學，我不能不讓。”
今日輪到阿珍當“小先生”，教新來的六個學員認字。
這是她第一次正式登台，緊張得手心直冒汗。她站在那六個新學員麵前，清了清嗓子，漲紅了臉，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都沒能發出來。
底下六雙眼睛眼巴巴地看著她，等了半晌，沒等到聲音。
一個性子急的年輕學員忍不住開口：“阿珍姐，你到底教不教呀？我們還等著呢。”
阿珍的臉更紅了，急得眼眶都泛起了一層水汽。她又張了張嘴，終於憋出一句：“天、天地玄黃……”
學員們立刻豎起耳朵，等著下文。
阿珍深吸一口氣，又憋出一句：“宇宙洪荒……”
然後，她又卡住了。後麵那句“日月盈昃”怎麼也想不起來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場麵一度十分尷尬。
就在阿珍快要哭出來的時候，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她回頭，看見沈清秋正站在她身後，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。
沈清秋沒有看她，而是轉向那六個新學員，聲音溫和卻清晰：“阿珍是我教出來的第一個學生，她學得最快，字也寫得最好。你們跟著她學，錯不了。”
她這話說得不大聲，卻像一顆定心丸，讓原本有些騷動的學員們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沈清秋又轉向阿珍，聲音放得極輕，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。
“慢慢來，不著急。”
阿珍看著沈清秋那雙平靜又充滿鼓勵的眼睛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，重新開口。
“天地玄黃，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，辰宿列張……”
這一次，她念得流利而清晰，再沒有一絲卡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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