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想先生了,……其實,可以說的
自歸寧後,顧雲崢的日子肉眼可見地忙碌起來。
商會內部的賬目清理到了最關鍵的時刻,幾大堂口的利益犬牙交錯。蘇州河碼頭的貨運生意又起了新波瀾,日本商社的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,頻頻攪局。幫派裡那些被動了蛋糕的老傢夥們,更是陽奉陰違,小動作不斷。
一樁樁,一件件,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他牢牢網在其中。
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。
起初是戌時,後來是亥時,再後來,便是子時將過,整座顧公館都陷入沉睡時,那輛黑色的轎車才悄無聲息地滑入後門。
有時,他乾脆徹夜不歸。
沈清秋的生活卻沒有任何變化。
她每日晨起梳妝,去正堂用早膳,而後便在自己的小書房裡看書、理賬。午後得閑,便會指導翠喜和幾個新來的丫鬟學些針線。到了時辰,就去城南的夜校授課。
她從不開口問他去了哪裡,做了什麼,何時回來。
隻是每晚,臥房書案上的那盞薑茶,總是溫著的。趙媽熬好了,用小火爐煨著,從亥時初刻,一直到天亮。
顧雲崢回來,便喝一盞。不回來,第二天清晨,翠喜便會悄悄倒掉,換上新茶。
六月廿三,申城下了一整日的雨。
顧雲崢是亥時三刻回來的,這是他連續第三日晚歸。
雨水打濕了他的風衣下擺,帶著一股深夜的涼意。他推開臥房的門,動作很輕。
房內隻亮著一盞檯燈。沈清秋並未睡下,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,膝上攤著一本書。她聽到門響,隻是從書頁上抬了一下眼,便又落了回去。
顧雲崢脫下風衣,隨手遞給候在門外的福伯。他走到她對麵的圈椅坐下,身子陷進椅背裡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兩人都沒有說話。
房內隻有她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,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。
過了許久,還是顧雲崢先開了口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這幾日事多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秋應了一聲,目光仍在書上,指尖撚著書頁的一角,正準備翻過去。
顧雲崢看著她安靜的側臉,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。他沉默片刻,又多說了一句:“商會那邊有些麻煩。”
“嗯。”
沈清秋終於翻過了那一頁,指尖順著書頁的邊緣輕輕撫過,彷彿那上麵的字比他的話更能吸引她的注意。
顧雲崢看著她,心裡那股奔波了一整日的煩躁,不知為何又升騰起來。他皺了皺眉。
“可能要忙到月底。”
沈清秋又翻過一頁,這次,她終於開了口,聲音平緩無波。
“薑湯在廚房溫著,讓福伯去端。”
說完,她又去看她的書了。
顧雲崢盯著她,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。他等了片刻,見她再沒有開口的意思,終於站起身,一言不發地朝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,他握住門把手,腳步卻頓住了。
他沒有回頭,聲音比方纔更沉了幾分:“你不問是什麼麻煩?”
身後翻書的聲音停了。
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背上。
過了幾秒,他聽見她那清清淡淡的聲音,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,不急不緩,卻異常清晰。
“你想說的時候,自然會說。”
顧雲崢身子一僵。
隻聽她繼續道:“不想說的時候,問了也是讓你為難。”
顧雲崢猛地回過頭。
她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書,正抬眸看著他。那雙總是平靜如古井的眸子裡,此刻映著燈火,也映著他滿身的疲憊和錯愕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裡乾澀得厲害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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