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女兒應付得來
六月十八,新婚滿月。
按照申城舊俗,新婦滿月可回門歸寧。
顧公館的黑色轎車剛在沈家巷口停穩,沈父沈母便已從門裡迎了出來。
車門開,沈清秋剛一探身,沈母便幾步上前,一把抓住了女兒的手,上上下下地打量,嘴裡唸叨著:“瘦了,怎麼瘦了這麼多?”話沒說完,眼眶先紅了。
沈清秋反握住母親的手,入手一片溫熱。她笑了笑:“娘,沒有瘦,是衣服顯的。”
沈父站在一旁,捋著鬍鬚,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,連連點頭: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
顧雲崢從車的另一側下來,走到沈父沈母麵前,微微躬身:“嶽父,嶽母。”
沈母這才如夢初醒,鬆開女兒的手,有些侷促地整了整衣襟。沈父則上前一步,拍了拍顧雲崢的肩膀,話卻是對著女兒說的:“快,進屋,你娘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鴿子湯。”
一家人進了門。沈清秋先往正堂給父母行了跪拜大禮,又往偏廳的祖先牌位前上了香。一套禮數周全下來,已是午膳時分。
飯桌上,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菜,全是沈清秋往日愛吃的。鬆鼠鱖魚、清炒蝦仁、蟹粉豆腐,還有沈母親手包的三鮮餛飩。
沈母一個勁地給女兒夾菜,碗裡堆得像小山。沈父則熱情地招呼著女婿,不住地給他斟酒。
席間,沈父狀似無意地問起顧公館的近況。沈清秋撿著好的說,隻說公館上下和睦,諸事順遂。
沈父聽罷,呷了一口酒,點點頭。他忽然抬眸,看著女兒,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迂腐氣的眼睛裡,此刻卻是一片清明。
“顧家那些人,可還安分?”
一句話,問得直接又銳利。
滿桌的歡聲笑語似乎都為之一頓。沈清秋夾菜的手停在半空,微微怔住。
沈父看她一眼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“爹雖然迂腐,但不是傻子。你不用報喜不報憂。”
沈清秋沉默片刻,放下了筷子。她迎上父親的目光,神色平靜而堅定。
“女兒應付得來。”
沒有多餘的解釋,也沒有逞強的豪言壯語。簡簡單單六個字,卻像一顆定心丸,讓沈父緊繃的神情緩緩鬆弛下來。
他點點頭,端起酒杯,對顧雲崢道:“雲崢,喝。”
顧雲崢看了沈清秋一眼,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飯後,沈母拉著女兒的手,進了內室,把門從裡麵插上了。
這是沈清秋出嫁前的閨房,一切陳設都還和從前一樣。沈母拉著女兒在床沿坐下,摩挲著她的手,輕聲問:“清秋,你跟娘說實話,他對你好不好?”
沈清秋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,認真地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沈母追問:“怎麼個好法?”
沈清秋想了想,道:“每日早起,我醒來時,床邊都有一盞溫著的茶。他給我端的。”
門外,沈父正悄悄貼著門板,豎著耳朵偷聽。聽到這一句,他撇了撇嘴。
隻聽內室女兒的聲音繼續傳來:“我自幼體寒,手腳一入秋就冰涼。他記得,每日都給我備著手爐,有時候我忘了,他就把手爐揣在自己懷裡捂熱了,再塞給我。”
門外的沈父聽得牙根有些發酸。
沈清秋又道:“他還記得我愛吃城南沈記的桂花糕,隔三差五就讓人去買。有時候他回來得晚了,那鋪子關了門,他第二天清晨還會特意繞遠路去給我帶回來。”
沈母聽完,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。她緊緊握住女兒的手,眼眶又紅了,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: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她頓了頓,忽然長嘆一口氣,幽幽地補了一句:“比當年你爹強。”
“夫人!”
門板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門外的沈父差點破門而入。但門被閂得死死的,他隻能在門外氣急敗壞地跺腳。
“夫人!我當年也給你端過茶!”他壓低了聲音,像做賊一樣吼道。
沈母隔著門,慢悠悠地回了一句:“端過,就一回。”
沈父不服氣:“那一回也是一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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