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我攔了呀
賽金花搬進顧公館的第四日,申城的天氣愈發潮悶。
一股無形的風,也從顧公館的下人房裡悄然颳起,迅速吹遍了內宅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聽說了嗎?新太太把賽金花接到府裡住了!”
“哪個賽金花?”
“還能是哪個?四堂主之一,開著全上海灘最大堂子的那個賽金花!”
“我的老天爺!那種地方出來的女人,怎麼能住進顧公館?這要是傳出去,顧家的臉麵往哪兒擱?”
“誰說不是呢!我聽說啊,新太太跟那賽金花早就有勾結,這次是把人接進來,要架空福伯,把持咱們這內宅呢!”
流言蜚語像油鍋裡濺開的熱油,迅速在內宅炸開了鍋。下人們交頭接耳,眼神裡滿是驚疑和揣測。這些話,自然也一字不落地傳到了二房嬸母的耳朵裡。
自打上次在見禮上被沈清秋噎得半死,二房嬸母就憋著一口氣。她本就看沈清秋不順眼,如今又添上個“妓院老鴇”賽金花,更是覺得抓到了天大的把柄。
她當即聯合了幾位平日裡跟她走得近、同樣看不慣新規矩的老嬤嬤,氣勢洶洶地殺到了顧震山的書房。
顧震山正在練字,聞說她們來了,連眼皮都沒抬,隻淡淡道:“何事喧嘩?”
二房嬸母一肚子火,上來就告狀:“三叔!您可得為我們顧家做主啊!”
她將賽金花入府、內宅謠言四起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,最後急切地道:“三爺,您可不能不管!那賽金花是什麼人?妓院老鴇!讓她住進顧公館,咱們顧家的臉麵往哪兒擱?這要是傳出去,人家還以為咱們顧家是什麼藏汙納垢的地方!”
顧震山終於擱下筆,端起茶盞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。他沉吟半晌,一言不發。
二房嬸母等得心焦,忍不住又催促道:“三爺?”
顧震山這才抬眸,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古井無波,卻讓二房嬸母心裡咯噔一下。隻聽他用那慣常平淡的語調說道:“這是雲崢的家務事,我一個做叔叔的,不便插手。”
一句話,輕飄飄的,卻像一堵牆,把二房嬸母所有的激憤都堵了回去。
她張著嘴,噎在當場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精彩紛呈。她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搬出“顧家臉麵”這樣的大山,顧震山竟會用一句“家務事”就給輕輕推開了。
流言繼續發酵,笑麵虎的後招也接踵而至。
同日下午,城南李氏祠堂外,多了幾個無所事事的地痞。他們不進去,也不離開,就在巷子口聚著抽煙、賭錢、說渾話,嚇得那些來上課的女工、丫鬟們繞著道走。
翠喜探頭看了一眼,氣得直跺腳,跑回去跟沈清秋說。
不等沈清秋髮話,福伯已經得了信。他二話不說,從護院裡點了幾個身手最好的家丁,換上便服,悄無聲息地散佈在祠堂周圍。那些地痞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出格的舉動,就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幾個壯漢圍住了。
為首的黑臉家丁走上前,一言不發,隻將手裡的鐵核桃捏得咯咯作響。
那幾個地痞都是欺軟怕硬的主,一看這架勢,腿肚子當場就軟了,連個屁都不敢放,扔下嘴裡的煙屁股,連滾帶爬地溜走了。
傍晚時分,兩邊的訊息匯總到了一處,傳到了顧雲崢的耳中。
他剛從商會回來,正解著袖釦,聽完福伯的稟報,手上動作未停,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來。周遭的氣壓低得嚇人。
他走進內室,沈清秋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。她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色旗袍,窗外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身上,給她整個人渡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,彷彿與外頭的風雨全然隔絕。
他走到她麵前,陰沉的臉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,不自覺地緩和了幾分。
“都聽說了?”他問。
沈清秋放下書,抬眸看他,平靜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沉默了片刻,還是忍不住問:“你怎麼看?”
沈清秋的目光清澈如水,彷彿早已洞悉一切。她說:“他在試探。”
顧雲崢眉峰微蹙:“試探什麼?”
“試探你的底線,也試探我的。”沈清秋的語調不疾不徐,像是在分析一局與自己無關的棋,“他散佈謠言,是想看內宅的反應,看你這個一家之主會不會為了‘臉麵’,逼我趕走金花。他派人去夜校,是想看你會護我到什麼地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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