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顧家三十年沒有正經主母’
五月廿三，申城入梅，空氣濕熱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沈清秋嫁入顧公館，已有五日。
這五日裡，她沒有急著整頓內務，也沒有急著清查賬目。她隻是每日按時起身，向各房長輩請安，而後便在自己的院中讀書、品茶、寫字，彷彿還是在沈家做閨秀一般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這位新太太的眼睛，正靜靜地看著顧公館的每一個角落。
顧家三十年沒有正經主母，內宅的規矩早已鬆弛敗壞。下人們拉幫結派，管事們陽奉陰違，各房之間更是盤根錯節，宛如一團亂麻。
第六日清晨，沈清秋終於出手了。
她召集了內宅所有的管事、嬤嬤，在花廳裡，立下了第一條新規矩。
“自今日起，府中所有下人，無論職位高低，每月皆可輪休兩日。輪休日由各房管事自行調配，但不得無故剋扣，違者重罰。”
此言一出，滿堂嘩然。
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嬤嬤當即便交頭接耳起來。
“聞所未聞！咱們顧家三十年，哪有下人放假的道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新太太一來就改老祖宗的規矩，怕是不妥吧？”
“這要是都放假了，活誰乾？咱們這些人，哪天不是從睜眼忙到閉眼？”
這些議論聲不大，卻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沈清秋的耳中。她端坐上首，手裡捧著一盞溫茶，神色平靜，彷彿沒有聽見。
半個時辰後，這風聲就傳到了二房嬸母的耳朵裡。
二房嬸母自上次在見禮上被沈清秋噎得半死，正愁找不到機會扳回一城，一聽這話，立刻覺得時機來了。她換上一身體麵的衣裳，端著長輩的架子，不請自來，登門“指點”。
彼時，沈清秋正在書房臨帖，聞說二房嬸母來了，便擱下筆，請她入內奉茶。
二房嬸母在圈椅上坐下，端起茶盞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，這才開了腔，語氣裡滿是“我是為你好”的關切。
“侄媳婦啊，我聽說……你給下人們定了輪休的規矩？”
沈清秋頷首，聲音溫和：“是。清秋初掌內務，若有思慮不周之處，還請嬸母指正。”
二房嬸母等的就是她這句話。她立刻放下茶盞，擺出長輩教導晚輩的姿態：“指正談不上。隻是啊，咱們顧家的下人，那都是用老了的，一個個都勤快慣了。你突然給他們放假，他們怕是不習慣吶！閑下來沒事做，反倒容易生事端。”
沈清秋靜靜聽完，非但沒有反駁，反而贊同地點了點頭：“嬸母說的是。”
二房嬸母一愣，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，頓時卡在了喉嚨裡。
沈清秋彷彿沒看見她臉上的錯愕，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：“我也是考慮到這一點，所以新規不必一刀切。先從年輕的下人開始試行。那些伺候慣了的老嬤嬤們，若實在不願休，也可以將這兩日假期折算成雙倍的銀錢，按月發下去。嬸母看，這樣可好？”
二房嬸母徹底噎住了。
她本以為沈清秋年輕氣盛，立新規必然強硬，正好可以借“不敬長輩、不恤下情”的名頭髮作。誰知對方竟考慮得如此周全，把她想說的所有理由都堵了回去。給錢，誰會不要？她要是再反對，倒顯得是她這個做主子的，故意剋扣下人的銀錢和假期了。
二房嬸母的臉一陣青一陣白，憋了半天，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：“侄媳婦……想得倒是周全。隻是這規矩，顧家三十年都沒有過，你這突然一改……”
她還想拿“祖宗規矩”來壓人。
沈清秋卻截住了她的話頭。
“嬸母。”
她輕輕喚了一聲，抬起眼眸，那雙總是平靜如古井的眸子，此刻清淩淩地看著二房嬸母。
“顧家三十年沒這規矩，但顧家三十年，也沒有正經主母。”
這句話，她說得極輕，極緩，像一片羽毛，卻重重地砸在了二房嬸母的心上。
滿室死寂。
沈清秋的目光依舊平靜，甚至還帶著一絲晚輩應有的謙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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