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“沒、沒抖
五月十九,新婚次日。
卯時初刻,天光乍破。
喜房內,龍鳳呈祥的紅燭早已燃盡,隻剩下最後一縷青煙,消散在微涼的晨光裡。空氣中還殘留著若有似無的檀香和喜慶的甜味,混合成一種陌生的、屬於昨夜的記憶。
沈清秋醒了過來。
她沒有立刻起身,隻是靜靜地睜著眼,看著頭頂那綉著繁複雙喜紋的帳幔,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。一切都靜悄悄的,與沈家後院那熟悉得如同自己呼吸的晨音截然不同。
這裡是顧公館。
這裡,是她的新家。
她緩緩側過頭,枕邊已空無一人,隻留下一處微微凹陷的痕跡。他不知是什麼時候起的。
沈清秋正欲撐著手臂起身,床邊的厚重簾幔忽然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。
顧雲崢走了進來。他已經換下喜服,隻穿著一件玄色的絲質常服,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身上帶著清晨特有的微涼水汽。他手中,穩穩地端著一盞熱氣騰騰的茶。
他在床沿邊坐下,身形高大,床榻都因此微微下陷了幾分。他將那盞青瓷茶盞遞到她麵前,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低沉。
“醒了?”
沈清秋接過茶盞,指尖觸到恰到好處的溫熱,暖意順著指尖,一直蔓延到心底。她垂下眼簾,低頭小口地飲著茶,長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。
他沒有說話,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,目光專註,彷彿那盞茶,那飲茶的人,便是這世間最值得一看的風景。
一盞茶飲盡,她將空杯遞還給他,終於抬眸,輕聲問道:“什麼時辰了?”
“卯時二刻。”顧雲崢答道,將茶盞穩穩地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。
沈清秋聞言,便要起身:“該去給長輩見禮了。”
按規矩,新婦過門次日,需在辰時前向夫家長輩敬茶行禮。這是第一關,也是最重要的一關。
顧雲崢卻伸出手,輕輕按住了她的肩。
“不急。”
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,隔著薄薄的絲質中衣,傳來不容置喙的力道。沈清秋看向他,眼中帶著一絲詢問。
他迎著她的目光,語氣平淡,卻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霸道。
“他們等得起。”
沈清秋沉默了片刻。她知道,他這是在護著她,怕她昨夜勞累,怕她應付不來那滿堂的審視與刁難。她沒有再與他爭辯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,還是堅持著起了身。
有些事,躲不過,也無需躲。早一刻,晚一刻,終究是要麵對的。
翠喜得了召喚,端著盥洗用具應聲而入。一進門,看見自家先生竟還端坐在床邊,嚇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,差點把銅盆給打了。
她連忙低下頭,行了個萬福禮,聲音都有些發抖:“先生……萬福金安。”
顧雲崢淡淡地瞥了她一眼。隻那一眼,便讓翠喜覺得周遭的空氣都冷了三分,頭垂得更低了。
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轉身朝外間走去。
“我在外間等。”
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簾後,翠喜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。她拍著胸口,湊到沈清秋身邊,聲音壓得像蚊子哼。
“我的好小姐,先生怎麼起這麼早?”
沈清秋正由著她伺候著穿上外衣,聞言淡淡道:“聽福伯講過他一向起得早。”
翠喜一邊為她扣上盤扣,一邊小聲嘀咕:“我還以為……新婚第一日,會、會晚些呢……”
沈清秋沒有接話,隻是那雙白玉似的耳廓,在晨光裡,悄悄地,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色。
翠喜伺候小姐梳頭時,那雙手還是抖個不停。象牙梳在她手裡,好幾次都差點掉下來。
沈清秋從鏡中看著她那副緊張模樣,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“抖什麼?”
翠喜嚇了一跳,連忙穩住手:“沒、沒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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