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你是嫁還是我嫁
五月十一的申城。距離大婚之日,僅餘七日。
沈家大宅裡,自清晨起便是一片人仰馬翻的景象。下人們腳步匆匆,說話都帶著風,每一張臉上都寫著“忙”與“喜”兩個大字。嫁妝箱籠從庫房裡一抬抬搬出來,排滿了整個庭院,紅漆描金,在初夏的陽光下晃得人眼花。
準新娘子沈清秋,她依舊在自己的閨房裡,臨窗坐著,手裡捧著一本翻舊了的德文醫書,看得專註。陽光透過薔薇花架,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歲月靜好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畫。
翠喜端著一盤新製的芸豆卷進來,看見自家小姐這副模樣,急得差點把盤子給摔了。她將點心往桌上重重一放,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火燒火燎。
“我的好小姐!這都什麼時候了,您還看得進去書?真是皇帝不急急死我這個太監!”
沈清秋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,抬眸看了她一眼,眼神平靜無波。
翠喜沒等她開口,又連珠炮似的唸叨起來:“嫁衣還沒最後試呢!那鳳冠上的東珠,昨兒才送來,還沒給您比過大小!還有那十二抬首飾盒,都沒來得及整理!陪嫁的箱子,足足七十二抬,封條都還沒貼上,萬一路上磕了碰了,或是少了什麼,這可怎麼好!”
她急得在原地團團轉,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。
沈清秋放下手中的書,拿起一塊芸豆卷,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小口。等翠喜終於喘上一口氣,她纔不緊不慢地開了口。
“翠喜。”
翠喜立刻應聲:“嗯?小姐您吩咐!”
沈清秋看著她,神色認真地問:“你是嫁還是我嫁?”
翠喜一愣,想也不想地答道:“當然是小姐您嫁!”
沈清秋點了點頭,又問:“那你急什麼?”
“我……”翠喜當場噎住,張著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她看著自家小姐那雙清澈見底、還帶著一絲淺淺笑意的眼睛,一張臉憋得通紅,半晌,才泄了氣似的跺了跺腳,轉身跑出去貼封條了。
花廳裡,沈父正對著嫁妝單子唉聲嘆氣,沈母則在一旁撥著算盤,指尖翻飛,快得像穿花的蝴蝶。
沈父放下單子,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狀似不經意地問:“夫人,你說……你緊張嗎?”
沈母打算盤的手頓也未頓,隻從賬冊裡抬起眼皮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我嫁你的時候都沒緊張。”
沈父被噎得一口茶差點嗆出來,半晌無言,隻好又拿起那份讓他肉痛的嫁妝單子,繼續唉聲嘆氣。
同樣的忙碌,也在城的另一端上演。
顧公館。
顧雲崢這幾日,比平日裡任何時候都更忙。商會的事務堆積如山,幫派裡幾位元老因為利益分配又起了齷齪,再加上婚禮的各項籌備,他事無巨細,竟是樣樣都要親自過問。從宴請的賓客名單,到婚宴的菜色,甚至連喜帖的描金花紋,他都要親自看過才點頭。
福伯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。他端著新沏的參茶走進書房,見先生又在通宵批閱檔案,忍不住勸道:“先生,您已經兩夜沒閤眼了。這些事交給底下人去辦就好,您好歹歇一歇。”
顧雲崢沒有抬頭,筆尖飛速地在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,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。
“忙完這陣就好。”
福伯還想再勸,卻被一陣腳步聲打斷。是趙媽親自端著一個紫砂燉盅進來了。
這幾日,翠喜的焦慮彷彿是會傳染的,連帶著趙媽也跟著緊張起來。她每日裡變著花樣給先生燉湯,從十全大補湯,一路升級到了聞所未聞的“十二全大補”——硬是在原來的方子裡,又加了雙份的枸杞、紅棗、桂圓,還偷偷放了一根壓箱底的小人蔘須。
顧雲崢喝了三天的“十二全大補”,終於在今日午後,忍不住問福伯:“福伯,近日的湯,是不是有點太補了?”
福伯頂著先生探究的目光,麵不改色地回答:“趙媽說,先生婚前要多補補,養足精神。”
顧雲崢沉默地喝了一口,感覺一股熱氣從丹田直衝腦門。
福伯見狀,又補充道:“趙媽還說,補好了才能——”他說到一半,猛然想起趙媽的原話,及時住了口。
顧雲崢放下湯碗,挑眉看他:“才能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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