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順路
五月初七,距離婚期隻剩下十一日。
申城的空氣裡已經滿是薔薇和梔子的甜香,一切都朝著那個盛大的日子奔去,平靜而熱烈。
然而,這平靜之下,暗流洶湧。
顧公館,議事廳。
顧雲崢剛剛結束與商會幾位元老的會議,正低頭簽署一份關於碼頭擴建的檔案。福伯疾步入內,腳步聲比平日裡急促了三分。他俯身在顧雲崢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驚心。
“先生,剛收到的訊息。笑麵虎的人今夜有動作。”
顧雲崢的筆尖沒有停,隻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福伯深吸一口氣,吐出了後半句話:“目標……不是碼頭,不是倉庫。是沈小姐。”
“啪”的一聲。
顧雲崢手中的那支萬寶龍金筆,應聲而斷。墨水濺出來,在他剛簽下名字的檔案上,洇開一團觸目驚心的黑。
他猛地抬起頭,那雙方纔還在運籌帷幄的眼眸裡,瞬間掀起了滔天血浪。周遭的空氣彷彿在剎那間被抽空,議事廳裡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令人膽寒的壓迫感。
“誰?”
他隻問了一個字,聲音卻像是淬了冰的鋼刀,颳得人耳膜生疼。
福伯不敢與他對視,垂首道:“笑麵虎。”
顧雲崢沒有再問。他猛地站起身,抓起衣帽架上的西裝外套,大步向外走去。他的步伐又快又沉,每一步都像是要將這大理石的地麵踏碎。
“加派人手,去沈家!”他邊走邊下令,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福伯連忙跟上,看著先生那緊繃得如同滿弓的背影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黑色的轎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,咆哮著衝出顧公館,一路疾馳,朝著沈家方向而去。
車行至半路,駛過外灘那麵巨大的鐘樓時,鐘聲正好響起,沉渾悠長。
顧雲崢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又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辰。
戌時一刻。
他的瞳孔猛然一縮,像是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。
“掉頭!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嘶啞而急切。
福伯正襟危坐,愕然回頭:“先生?”
顧雲崢的目光死死盯著窗外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去夜校。”
他算過時辰。今日逢三,她往夜校授課。戌時下課,此刻,她應該正在回家的路上。
福伯心頭一凜,不敢有半分遲疑,立刻對司機下令:“掉頭!去城南李氏祠堂!”
汽車在下一個路口劃出一道尖銳的弧線,朝著城南方向風馳電掣而去。
車至城南,那條通往李氏祠堂的巷口,寂靜得有些詭異。月光被兩側高高的院牆切割成細碎的影子,投在青石板路上,斑駁陸離。
顧雲崢幾乎是在車剛停穩的瞬間,就推門而出。他沒有等福伯為他開門,徑直邁開長腿,朝著祠堂的方向大步走去。
夜風帶著初夏的涼意,吹亂了他未來得及打理的頭髮。他走得太急,額角滲出了細密的薄汗,但他渾然不覺。
行至半途,在一棵老槐樹的濃蔭下,他的腳步猛然停住了。
前方不遠處,祠堂那扇朱漆的舊門被推開。
一道纖細的身影提著書籃,從門內緩緩走出。她身後,翠喜提著一盞玻璃風燈,昏黃的燈光將主僕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是她。
顧雲崢緊繃了一路的心,在看到她安然無恙的那一刻,才終於落回了原處。但他沒有立刻上前,隻是站在那片濃重的黑暗裡,靜靜地看著。
沈清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停下腳步,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望了過來。
“誰?”翠喜也警覺地將燈籠舉高了一些。
顧雲崢從陰影中走了出來。
沈清秋看見是他,微微怔住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快步走到她麵前,依舊是那副挺括的西裝,依舊是那張看不出太多情緒的臉,隻是今夜,他的呼吸比往常急促了些。
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何會深夜出現在這裡,隻是用了那個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藉口,聲音比平日裡低沉幾分。
“順路。”
沈清秋看著他,目光落在他額角那層細密的薄汗上。她什麼都明白了,卻沒有戳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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