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三教九流匯聚之地,烏煙瘴氣
四月廿六,晨。
顧公館的書房裡,難得有了一絲暖意。
顧雲崢一夜好眠。他醒來時,天光大亮,窗外的鳥鳴都比往日悅耳幾分。那句“若有那一天,我來醫”,像一枚溫潤的玉,被他揣在心口,熨帖了所有陳年的舊傷。
他甚至破天荒地,在早餐時多用了一碗粥。
福伯看著先生眼角眉梢都帶著舒展的笑意,心裡也跟著鬆快。他正準備彙報今日的行程,白師爺卻行色匆匆地敲門而入。
“先生,”白師爺的臉色有些難看,“笑麵虎那邊遞了話,說賭場的賬目有些亂,想請……想請沈小姐過去幫忙對一對。”
書房裡那點剛升起的暖意,瞬間被凍結成冰。
顧雲崢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,快得像從未出現過。他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森寒徹骨。
“他請誰?”
那聲音很低,卻帶著一股駭人的戾氣,白師爺和福伯同時打了個寒噤。
白師爺硬著頭皮,又重複了一遍:“……沈、沈小姐。”
顧雲崢沒有再說話,他隻是站起身,拿過衣帽架上的外套,徑直向外走去。福伯連忙跟上,看著先生那緊繃的、彷彿要將空氣都撕裂的背影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汽車一路疾馳,停在沈家巷口。
顧雲崢幾乎是撞開沈家大門的。他一進門,就看見沈清秋正坐在庭院裡,手裡捧著一本醫書,看得專註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,在她麵前站定,陰影將她完全籠罩。
“笑麵虎請你去賭場。”他開門見山,沒有半句廢話,聲音綳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鋼弦。
沈清秋抬起頭,迎上他滿是風暴的眼眸,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。她隻是輕輕地,合上了手中的書。
“好,我去。”
顧雲崢的眉心狠狠一跳。他俯下身,雙手撐在石桌上,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,死死地盯著她。
“那是賭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回答,聲音平靜如水。
“三教九流匯聚之地,烏煙瘴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抬手,將落在書頁上的一片花瓣拈起,動作從容。
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:“笑麵虎他,不安好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終於放下花瓣,抬起眼,清澈的目光沒有半點退縮,直直地望進他翻湧著怒火的眼底。
他看著她,看著她那雙過分冷靜的眼睛,所有的怒火彷彿都梗在了喉嚨裡,燒得他生疼。
沈清秋輕聲道:“但我不去,他還會想別的法子。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”
顧雲崢沉默了。胸中的滔天怒意,在她說出這句話時,像是被戳破的氣球,瞬間泄了一半。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。以笑麵虎的性子,這次不成,下次隻會更陰損,更防不勝防。
良久,他像是做出了巨大的妥協,聲音沙啞地開口:“我陪你。”
沈清秋卻搖了搖頭。
“你去了,就試不出他想做什麼了。”
她看著他,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,平靜地、清晰地,說出三個字。
“讓我去。”
四月廿八,午後。
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,停在了上海灘最龍蛇混雜的銷金窟——“一本萬利”大賭場的門口。
沈清秋攜翠喜下車。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,外麵罩了件同色的針織開衫,手裡拎著一隻小巧的皮質手提箱,彷彿不是來龍潭虎穴,而是去大學講堂。
早已等在門口的笑麵虎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,那張胖臉上,笑意深得幾乎要將眼睛擠成一條縫。
“哎喲,沈小姐,您能賞光,真是何某三生有幸!”
沈清秋微微頷首,算是還禮,沒有半句客套的廢話:“何堂主,賬房在哪?”
笑麵虎臉上的笑容一僵,但立刻又恢復了原狀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沈小姐快人快語,這邊請,這邊請。”
賭場的大門被推開。
一股混雜著煙草、劣質酒精和汗臭的汙濁空氣,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喧嘩,撲麵而來。
骰子撞擊瓷碗的清脆聲,牌九砸在桌上的悶響,賭徒們嘶啞的叫嚷,輸紅了眼的咒罵,贏了錢的狂笑……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,像一鍋煮沸的、散發著惡臭的濃湯。
翠喜嚇得臉都白了,下意識地抓緊了沈清秋的衣袖。
沈清秋卻目不斜視,彷彿置身於無人之境。她穿過那擁擠的、散發著貪婪與絕望氣息的人群,裙擺沒有沾染半點塵埃。
賭場裡的喧囂,在她出現的那一刻,詭異地停滯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轉過頭,看著這個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女人。她的平靜與淡然,像一滴清水落入了滾沸的油鍋,瞬間激起了無數錯愕、探究、甚至是不懷好意的目光。
但當他們看清她身後半步,那個滿臉假笑、親自引路的笑麵虎時,那些目光又齊刷刷地收了回去。
有人在竊竊私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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