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場上的曹娘子剛剛殺死了一名敵人，殺人的長槍還嵌在對方鮮血飛飈的屍體上，一把閃著寒光的大刀，突然自她的頸後橫掃而來，直取她的首級。
這是曹娘子第一次上戰場。
她沒有作戰經驗，慌神的握住了槍桿，想要把槍從敵人的屍體上拔出來，格擋這一次的攻擊。
不想，刀刃竟然卡在了屍體的肋骨裡。
曹娘子拔空了，還因為用力過猛，泄力的時候沒有站穩，一跤摔在了地上。
而此時，敵人的大刀已經砍了下來。
曹娘子無力抵抗，認命的閉上了眼睛，耳邊傳來了屠刀揮砍的破空聲。
鏘！”
刀風從曹娘子的頸後劃過，她紮著的馬尾被平齊的斬斷，但是腦袋保住了。
曹娘子懵懂的睜開了眼睛，看見一把銀槍刺穿了斬首她的那個敵人的心臟，貫穿了他的胸膛。
滴血的槍尖，橫在她的眼前，距離她被嚇得毫無血色的臉，不到半寸的距離。
她的卒長，威風赫赫的騎在一匹戰馬上。馬蹄踏過了敵人倒地的屍體。
卒長拔出曹娘子的長槍，隔空扔給了她。
“咣琅！”
長槍掉在了地上。
“我命令你，活下去！”卒長沉聲下令。
曹娘子愣了一瞬。撿起地上的長槍，語氣果決的回答：“是！”
曹娘子是一個聽話的士兵。
她果然遵照卒長的命令活了下來。
她殺死的敵人越來越多，掙到的軍功也越來越多。
一年後，曹娘子變成了軍中的卒長，手下有了一百個聽她調遣的士兵。
而她的卒長，變成了軍中的統帥。
曹娘子從統帥手中領到兵權的那一天，統帥送了她一桿銀槍。
他像第一次在戰場上救下曹娘子時那樣，把長槍隔空拋給了她。
曹娘子穩穩的接住了銀槍，沒有讓它掉在地上。
統帥的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“我命令你，活下去！”
曹娘子笑著回答：“是！”
……
無風無浪的湖麵上突然出現了風浪。
湖麵上顯出的場景被風浪晃散。
湖水喧鬧起來。
狂風暴雨，一齊落下。
風聲、水聲，夾雜著熟悉的人聲，混亂的灌進了曹娘子的耳朵。
我會親自做誘餌，把敵人引進這座山穀。你們等我的訊號。從山穀的左右兩頭同時進攻，封住敵人的退路，務必把他們困死在這座山穀裡！”
是！統帥！”
“糟糕！我們被埋伏了！快撤！”
“不行！統帥至今下落不明！我們不能撤！”
“傻瓜，你還不明白嗎？訊號是假的！我們被他出賣了！他想埋伏的不是敵人，而是我們！我們纔是他算計的困獸！”
“我不相信！統帥不會出賣我們的！我們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！他不可能出賣我們！我不撤！我不……撤……”
晃蕩的音浪向水波擴開。
撫平了激蕩的湖水。
所有的聲音，突然沒了。
風雨驟停。
一片雪花靜靜的，慢慢的從天空飄落。
曹娘子伸出手接住了它。
雪花在她的掌心融化，融成了一場鵝毛大雪，紛紛揚揚的降落在了湖麵上。
湖水瞬間凍結，變成了一眼看不見盡頭的茫茫冰原。
吉伯奇在反光的冰麵上再一次看見了曹娘子。
她單槍匹馬的站在一座冰封的山穀裡。
死去戰友的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雪地裡。
他們已經被冰雪凍在了地上，成為了山穀的一部分。
統帥在一匹高頭大馬的背上，站在山穀的出口，身後跟著敵軍的部隊。
他已經背盟敗約，成為了敵人的統帥。
曹娘子看見來剿滅她的敵軍，用銀槍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。
雪抖開，她的身上全都是血。
統帥的目光掃過這群堅冰一樣的人，語氣不悅：“已經七天了！你還不打算投降嗎？”
曹娘子冷笑一聲，舉起了手中的銀槍。
這就是她的回答！
統帥的眼中燃起了怒火。
“我命令你！活下去！”
他的氣勢還是和以前一樣威嚴，但是他在曹娘子麵前已經沒有了威嚴。
“嗬！你已經不是我的統帥了！”
曹娘子蔑笑一聲，足下點地，手中的銀槍如雷霆擊出，槍尖直刺背叛者的心臟。
敵軍的一名先鋒，見到自己的統帥遇襲，手持一把長柄大刀，殺將過來。
曹娘子和提氣運力，猛擊槍桿的尾部。
銀槍脫手而出，先鋒的首級被她斬落。
屍體化成一顆黑色的結晶，“咣琅一聲”落在了地上。
曹娘子俯身撿起地上的結晶，掛在了腰鏈上。
然後，起身，看向了統帥。
“為什麼要背叛我們？”
統帥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，看著曹娘子“哈哈哈”的狂笑起來。
“你去過人間嗎？你知道人間是什麼樣的嗎？知道你是在為一個什麼樣的世界拋頭顱，灑熱血嗎？”
曹娘子被問住了。
人類可以通過睡覺，到華胥境夢遊。
但是華胥人不能去人間。
統帥同情的看著她，好像在看一個被人愚弄的傻子。
“人間是萬萬人的地獄。你們應該看看，地獄的樣子。”
話音落，統帥駕馭胯下的戰馬，讓馬兒揚起鐵蹄，猛踏腳下結冰的地麵。
一條裂痕出現在馬蹄下，越擴越寬，越變越長。
“鏗——”
冰麵碎裂。
冰下不是土，而是水。
原來，山穀的中間不是土地，而是一條結冰的河流。
現如今，河麵上的冰被統帥的馬蹄踏碎了。
曹娘子猝不及防的跌落冰麵，墜進了極寒的河水裏。
冰冷的河水“咕咕咕”的灌進了她的口鼻。
針紮般的寒冷刺痛了她的身體。
曹娘子拚命的掙紮，想要脫離寒流，回到水麵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她在水中看見了一扇敞開的青銅大門。
曹娘子不管不顧地遊向了那扇青銅大門。
嘩啦！
她遊過門框，浮出了水麵，看見吉伯奇乘著一艘紙船，站在一個湖泊上，朝她伸出了手。
“把手給我，我拉你上來。”
曹娘子沒有動作，她好像變成了一個木頭人。
“人間是萬萬人的地獄。你們應該看看，地獄的樣子。”
統帥的聲音化作一陣風掃過了湖麵。
湖水被統帥的聲音吹皺。
水流變成一隻隻的手，拉住了曹娘子。
曹娘子的身體開始寸寸下沉，漸漸被湖中的手拉下深淵了。
“上來！”吉伯奇見狀，不由分說，伸手進水中，攬住曹娘子的腰，將她強行拉上了船。
曹娘子得救。
湖水平靜下來。
曹娘子和吉伯奇從來沒有見過的人間，宛如無數破碎的映象，映照在湖麵上。
他們乘舟而行，遍歷了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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