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躁的太陽炙烤著人間發黃開裂的土地。
地上的莊稼全都絕了。草木也光了。
一個餓得隻剩下皮包骨頭的男人,病懨懨的躺在一棵枯樹的下麵,等著什麼人。
他的手臂、大腿、小腿……有好幾個地方,少了好幾塊肉。
傷口已經癒合了,但傷疤留了下來。
一塊一塊,猩紅刺目。
這個時候,一個女人揹著一個背簍回來了。
“換回來了嗎?”男人急迫的說。
“換回來了。”女人放下了身後的背簍。
背簍裡沉睡著一個不到一歲大的嬰孩。
女人的眼淚掉了出來。
“這該死的飢荒要什麼時候才能結束?這已經是我們能換回來吃掉的最後一個孩子了。”
男人無言以對,絕望的看向了寸草不生的土地。
他的眼中,餓殍遍野。
……
金碧輝煌的宮城裏正在舉行一場奢華的酒宴。
琳琅滿目的美食擺滿了一張張的宴會桌。
山珍海味,饕餮珍饈,應有盡有。
身穿華服貴族和大臣坐在宴會桌後,縱情的吃喝。
言笑晏晏,觥籌交錯。
一個大臣實在忍不住,從座位上站了起來,憤憤然的說:“國家連年大旱,土地顆粒無收!百姓已經到了沒糧可吃,易子而食的地步!大王準備怎麼應對這場飢荒?”
大王放下筷子,想了想,說:“沒糧可吃?那他們怎麼不吃肉啊?”
群臣附和。
“對,讓他們吃肉!”
“統帥大人,你就別操這個閑心了!”
……
場景重新轉回了湖麵。
紙船堪堪停下。
統帥的聲音,就像無處不在的風,包圍在兩個吉伯奇的身邊。
“人若逆天,天便要挑唆人殺人。
人間已經是地獄了。
地獄不滅,人就會變成鬼。“
話音落,風乍起。
湖麵水翻浪湧。
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在水麵上形成。
湖水上的人間倒影疾速的流動起來,彷彿加速流淌的時間。
吉伯奇和曹娘子乘坐的紙船也跟著在湖麵上滑行起來。
萬千的景象,在船側過如車馬。
紙船好像在穿梭時空,一瞬之間就踏足人間的所有地方,歷盡了好幾十年的人世光陰。
人間的景象始終淒慘。
到處都是飢荒、災難、疾病和痛苦。
禮樂崩壞,綱紀紊亂,人性泯滅,天道不存。
所有的動蕩都在同一個時代發生,如同亂流洪峰,衝擊著人間。
人間被時代的洪流衝垮,戰爭爆發,烽煙四起。
不甘心被時代鞭撻的人紛紛舉起了屠刀,毀滅了他們曾經相信和效忠過的一切。
統帥也揭竿而起,建立了一支起義軍,征討王室。
然而,他的起義失敗了。
王室派來圍剿他們的軍隊,把他的起義軍圍在了一座座孤城之中,長達半年之久。
統帥兵盡糧絕。
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被他和他的軍隊吃光了。
他們隻能吃人了。
統帥在城市的中央立起了一座千斤的石磨。
石磨進料和出料的地方,排著兩列長長的隊伍。
一列隊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城中百姓。
另一列隊伍是起義軍的士兵。
石磨“咕嚕”的轉動,分割著生死。
將領們將百姓推進石磨,碾壓成肉泥,再做成肉餅,充當軍糧。?
他們的士兵排在石磨的另一邊,一個接著一個的領取軍糧。
統帥冷漠的看著一切發生,臉上沒有表情,眼中沒有人性。
他已經變成了自己最痛恨的人。
他變成了鬼。
……
紙船的航程到此就結束了。
船舶停在了那扇矗立在湖麵上的青銅大門的麵前。
統帥穿過青銅大門,踏著水麵,走到了紙船的麵前,看著船上的吉伯奇和曹娘子。
“我也曾心懷蒼生、為民請命,最後,卻變得冷酷無情、草菅人命。
人間已是萬萬人的地獄。
我沒有背叛。
我隻是選擇了順應天意,毀滅地獄。
你們呢?你們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?
睜眼看清地獄,還是繼續偽裝失明?”
曹娘子垂首不語,思緒被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來回撕扯。
她的仇恨是真實存在的。
她忍辱負重,苟活至今,就是為了復仇。
但同時,她的理智也在提醒她。
統帥沒有撒謊,人間已經變成了地獄。
我守護的原來是地獄嗎?
如果真是這樣,那麼我的犧牲,我的堅守,不都成了笑話?
曹娘子迷茫了。
長久以來,支援她活著,支援她戰鬥的信念動搖了。
她的情緒影響了她此刻身處的幻境。
無數隻乾枯皸裂的手,從苦難的人間伸出了湖麵,拉住她乘坐的紙船,將船體一寸一寸的拉向了水底。
水漫進來,船體開始滲漏。
包圍著紙船的湖水發出了絕望的嘆息。
“式微,式微!胡不歸?微君之故,胡為乎中露!
式微,式微!胡不歸?微君之躬,胡為乎泥中!
一唱《式微》腸九斷,微乎微乎我同歸!”
巨浪掀起,紙船沉沒。
曹娘子墜向了水底。
冰冷的河水包裹過來。
水裏的手將扯著她的衣服,將她拖向了湖底的人間地獄。
曹娘子的信念動搖了。
她失了鬥誌,無力反抗,隻能任由自己不斷的下墜,下墜……
就在曹娘子即將墮入湖底,被泥沙掩埋時,她的麵前忽然開了一扇門。
吉伯奇出現在了門邊,握住她的手,把她拉進了自己的門裏。
“砰!”
門關上,幻境終止。
曹娘子清醒過來,睜開眼睛,對上了吉伯奇關切的目光。
“你沒事吧?”吉伯奇問。
曹娘子默然不語,腦子裏思緒紛亂。
她在幻境中看見和聽見一切還在她的腦海裡回放。
她知道那些東西都是虛幻的,但她的感覺是真實的。
感覺騙不了人。
“人間是地獄嗎?”她沒頭沒尾的問。
吉伯奇意味深長的說:“人間是不是地獄,不在於感官的反饋,而在於心靈的迴響。你相信它是,它就是。你不信,它就不是。”
曹娘子不說話了。
她陷入了更久,更長的沉默。
許久,她問吉伯奇:“如果我們能逃出這裏,你能帶我去看看人間嗎?”
吉伯奇點頭,“我答應你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