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說：“辦法倒是可行，但之前說過的風險你打算怎麼解決？
你怎麼知道吸收多少魘氣才能徹底的凈化姬長柳，而不會催化他在瞬間完成魘化？”
尹降吉回應：“這個問題好解決。姬兄上過禳解儀，照過十輝的光，測量過體內的魘氣存量。如果我們把姬兄的身體看成是一個杯子，你可以把他體內的魘氣換算成容量嗎？”
“我試試。”混沌認真計算了一番，說，“姬長柳的體內大概有六升魘氣。”
尹降吉：“這不就結了。等會兒我算準了，從姬兄的身體裏抽走六升魘氣。我會小心操作的，保證不多也不少。”
混沌：“除了操作，還有其他的風險。”
尹降吉：“你說的是吞魘的過程中，我和姬兄的靈魂會發生碰撞，我們會在記憶的海洋中，看見彼此的過去？這個問題我們不是已經聊過了嗎？你用夢隱術替我隱瞞記憶，我給你做‘白玉鑲銀牙’？你忘了？”
“我當然沒忘。”提到吃的，混沌的記性比誰都好，“我說的是我們之前沒有預料到的，第三條風險。”
尹降吉：“還有什麼風險？”
混沌提示他：“魘化姬長柳的是儺麪人的本尊。
本尊魘化了姬長柳，就相當於是在姬長柳的身上種下了一個錨點。
無論姬長柳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，本尊都能感知得到。
你替姬長柳凈化，相當於是把本尊埋在姬長柳身上的錨點轉移到了你自己身上。
本尊極有可能會尋著錨點，發現你的存在，反過來利用錨點吞噬你！
就算吞噬不了，你的存在也會徹底的暴露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。
他一定會趁著你羽翼未豐，滿天涯的追殺你！”
“那不正好嗎？”
尹降吉大無畏的說。
“我們追蹤了本尊那麼久，每一次都被他利用分身逃掉了。
這次是我們第一次逮到他的真身。
我巴之不得本尊利用錨點來攻擊我！
他隻有出手，才會露出破綻。
我們才能順藤摸瓜，尋著破綻，鎖定他的身份。
再說了我不是還有你嗎？
要不這樣，我把我會做的菜寫成一張《食單》？
今天這事要是成了，《食單》上的菜你隨便點。
小尹隨叫隨到，隨時為您下廚。”
混沌破天荒的拒絕了尹降吉的美食誘惑。
“這一次我不要報酬，免費幫你。”
免費的東西最貴，尹降吉的心裏反倒沒底了。
“老兄，你這是唱的哪一齣？”
混沌一改平日裏的玩世不恭，正兒八經道：“我在你身上住習慣了，換一個人寄生，我不習慣。”
尹降吉沒料到混沌會這麼說，心裏一陣感動。
他正想說一些真情流露的話來回應混沌。
誰知道混沌馬上補了一句：“除了你，我想不到還有誰能讓我白吃白住，廚藝也還過得去！”
尹降吉的滿腔情誼，瞬間被混沌噎了回去。但他的心裏也踏實了。
對了，這纔是混沌。
隻喜歡吃好吃的東西，不喜歡說好聽的話。
“還有一個問題。”混沌說，“你如果成功了，要怎麼向其他人解釋姬長柳是怎麼好轉的？”
尹降吉笑道：“這個問題就更好說了。
我們之所以去人間刺殺大掌夢，不就是為了阻止姬兄魘化嗎？
如今，大掌夢已死。
姬兄恢復正常，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？
至於他為什麼恢復得這麼慢，體質特殊，魘化得慢，復原也慢？”
尹降吉的說辭沒毛病。
混沌沒有問題了。
談話到此結束。
尹降吉在混沌的庇佑下，對姬旦發動了吞魘。
黑色的吞魘旋渦在尹降吉的麵前形成。
陌生而強大的力量驚擾了姬旦。
姬旦身上那些黑色的血管，像是受驚的蛆蟲，在麵板下麵有一下沒一下的蠕動了起來。
姬旦好像感覺到了什麼，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額角滴下了汗液。
尹降吉控製著吞魘旋渦，耐心的將姬旦身上的魘氣一點一點的析出，抽走。
過程很順利。
姬旦身上的魘氣宛如被海上的歸墟捲走的浪流，悉數匯入了尹降吉的吞魘旋渦。
隨著尹降吉吞掉的魘氣慢慢增多，他的頭腦漸漸變得昏沉，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了。
腦袋裏像是起了一層霧。
身體越來越輕，越來越輕，輕得像是一片羽毛，被紛亂的魘氣洪流卷進了腦霧。
一些陌生的場景和畫麵，像是開在霧中的花朵，在尹降吉的腦海裡綻開了。
尹降吉意識到混沌說的靈魂碰撞發生了。
這些開在霧裏的花，都是姬旦的記憶。
尹降吉像是一隻飛鳥，自萬花叢中掠過。
看姬旦的記憶之花，在他的眼前次第盛開。
耳邊，姬旦的聲音空靈、飄渺。
姬旦好像是一個獨立於世外的故事講述者，在尹降吉看不見，摸不著的地方，陳述著自己的過去和經歷。
“我的母親是世人公認的‘紅顏禍水’。
她兩次改嫁，第一次嫁給了自己的公公，第二次嫁給了自己的繼子。
她還設計殺掉了自己的未婚夫和親生的兒子，在史書上留下了‘德音無良’的惡名。
而我就是這樣的女人生出來的孩子。
我是禍水之子。”
隨著姬旦旁白式的講述，尹降吉以全知的視角，深入了姬旦的記憶，旁觀了姬旦這個禍水之子不為人知的一生。
“我的父親是母親設計殺死的未婚夫同父同母的弟弟。
他恨透了母親，可又迫於政治的因素不得已娶了母親。
我並非生於父母的兩情相悅，而是生於政治的聯姻。
我出生還不滿百日，父親就把我和母親打發到了他的封地。”
隨著旁白的講述，尹降吉看見繈褓中的姬旦被一個美艷的婦人抱著，走進了一座荒涼蕭索的城池。
姬旦在這座城池中一天天的長大，從隻能在床上爬行的嬰孩，變成了牙牙學語的幼兒，再後來，變成了能讀書寫字的孩童。
旁白繼續說：“封地的生活條件並不算好。
比起那些在王城裏錦衣玉食的諸侯公子，我和母親的生活簡直是窮困潦倒。
但是母親卻對一切甘之如飴。
母親的睡眠很好。
每次入眠，她都會做夢。而且都是美好幸福的夢。
她對夢境非常的眷戀，總是說：‘華胥境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！如果能一直生活在那裏就好了！’
我卻不是這麼想的。
我的王兄是大周的國王。
他時常會給我和母親寫信，告訴我們王城的情況，給我們寄來各種稀罕的食物，華貴的衣物，精美的器物……
全都是我和母親在窮困的封地，沒吃過，沒見過，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奢華禮物。
比起母親口中虛無縹緲的華胥境，我更嚮往人間的王城南澤城。
畢竟，王城送來的禮物是實實在在的，華胥境卻隻是鏡花水月，是一場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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