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滿的腦子亂成了一團麻。
她開始胡思亂想。
想父親和兄弟如何在家書中將她的婚嫁描繪成家族的希望。
想母親如何哭訴整個家庭傾家蕩產，送禮給傾城，才爭取到了傾城對她的特別關照。
“我們家已經為了你的事情付出了太多！你一定要爭氣！一定要回報我們！”
想和她競爭的女孩是多麼的美麗，多麼的富有。
想那些女孩的家庭為她們提供的那些，她望塵莫及的支援。
像我這樣的平凡女孩，如果不付出別人無法付出的努力，總有一天會在競爭中落到下風。
我已經付出了那麼多。
現在收手，以前的努力就白費了。
小滿想了很多，很多。
思考的結果是，她同意了傾城的方案，忍住恐懼，抓住巴蛇，將蛇放到了身上。
巴蛇鑽頭般的蛇尾鑽開了小滿腹部的皮肉，在她的肚子上開了一個洞，鑽進了她的身體。
血流出來。
鑽心蝕骨的疼痛啃咬著小滿。
小滿原以為，她用蜂針洗浴的那一次就已經感受過極致的疼痛了，沒想到，這一次的疼痛比上次還要劇烈幾十倍，上百倍。
小滿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肋骨正在被巴蛇蠶食。
冷汗浸濕了她的全身。
小滿疼得把嘴唇都咬出了血。
我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？
這真的是我自己的意誌嗎？
痛到極致時，小滿在心底問自己。
可這微弱的覺醒，很快便被浪潮般的痛楚淹沒了。
小滿疼得昏了過去。
……
巴蛇日復一日的啃咬著小滿的肋骨。
小滿的腰圍一天細過了一天。
傾城每一次見到她，都會誇她：“你的腰又細了。你馬上就能變成標準的楊柳腰了！”
女孩們在傾城的帶動下，也察覺出了小滿的變化。
所有人都在議論小滿。
她們都想知道小滿在神廟裏經歷了什麼，為什麼會變得這麼苗條，這麼纖瘦，連傾城教母都對她讚不絕口。
可是沒有人敢開口發問。
談論神廟是姆教堂的禁忌。
教女們在神廟裏的經歷是秘密。
唯有當事人能獨享從秘密中得到的好處。
這讓神廟顯得更崇高，更神秘，更加讓女孩們憧憬和嚮往了。
小滿連續兩次在選美中奪冠，這大大的刺激了女孩們的勝負欲。
她們的鬥誌被前所未有的激發了出來，開始不擇手段的讓自己變美。
有人用硃砂染唇，有人用鉛粉敷麵，有人溶解砒霜泡澡……
有一個女孩甚至讓家人替她弄來了野顛茄，榨取汁液，稀釋過後，製作成明眸液，滴到眼睛裏。
女孩的瞳孔因此散開，如同瀕死者的眼眸又大又亮，完全就是“秋水星目”的典範。
那個女孩靠著這雙眼睛，贏得了九月初九的選美，終結了小滿的連勝神話。
小滿不甘心，找到傾城教母，求對方幫她贏下十二月十二日舉行的第四次選美。
傾城說：“天下沒有免費的餐食。你願意為此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呢？”
小滿決心已定。
“一切。”
傾城不屑道，“我要你的一切有什麼用？”
她“噔噔噔”的用腳尖點著地上的花磚。
那塊磚就是小滿第一次麵見傾城時，跪在上麵磕頭，磕到頭破血流的磚。
“這塊磚染了血，怎麼洗也洗不幹凈了。我計劃換一塊新磚。黃金的，你覺得呢？”
……
不久後，小滿的母親進入了姆教堂。
她在這裏停留了好幾天，為傾城換了一塊黃金花磚。
她走的時候，把小滿也帶走了。
堂主告訴所有的教女，小滿身體抱恙，被母親接回了家。
沒有人懷疑這條宣告，除了宣柔公主。
小滿離開前，曾經拉著宣柔公主溜進了教堂外麵那片禁止入內的楓樹林。
兩個女孩脫掉了把她們勒得喘不過氣來的紳帶，盡情的在林子裏玩耍了一番。
撲蝶戲水，撿拾林子裏的落葉，在上麵寫下吐槽的話，丟進河裏，讓奔流的河水把葉子沖走！
“去它的紳帶！讓傾城那個老妖婆自己去穿吧！”
“嫁人纔不是女人唯一的出路！老孃的出路是自己！”
“我愛美！想變美！也有不美的權利！”
“魁藝彈琴跑調！”
“慈賢有口臭！”
“堂主昨天給我們講《女範》時，牙齒縫裏卡了一片韭菜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“
陽光盡染層林，宣柔公主和小滿洗去了敷臉的粉麵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。
無需塗脂抹粉，笑容就是她們最美的妝容。
“我們都被傳言騙了！”宣柔公主枕著滿地的楓葉，說，“這林子哪裏陰森恐怖，哪裏有冤魂索命了？這裏是姆教堂最美的地方！”
“我們確實被騙了。”小滿說，“有人故意放出了冤魂索命的謠言，欺騙我們！真相纔不是這樣！”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小滿看著林邊流淌的小河，滿懷憧憬的說：“據說，在每年的十月初一，‘日月並升’的時候，進入這片林子，能看見太陽和月亮的光輝同時照在一棵楓樹上麵。
心裏想著一個願望，枕在那棵楓樹的樹榦上睡覺。
一覺醒來，那個願望就會成真。
驚蟄，我們利用那棵楓樹逃出姆教堂吧，好不好？”
宣柔公主搖頭。
“姆教堂是一座牢籠，我們逃不出去的！”
“逃不出去也要逃！”小滿抓著宣柔公主的手，眼淚簌簌而下，“逃不出去，我就要死了！”
話到此處，小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。
“傾城教母說我的鼻樑太塌了，影響了我的五官。
她向我的母親提議要割掉我原來的鼻子。
再在我的手臂上開一個口子，將我手上的肉和鼻子固定在一起。
等到兩邊的傷口長在一起。
從我的手臂上挖出一塊適合的肉，為我做一個新的鼻子！”
宣柔公主驚呆了。
“太瘋狂了！你母親肯定不可能同意這麼瘋狂的提議。”
小滿的眼睛湧出了汪洋。
“不，母親同意了！她說傾城姑姑是這方麵的權威。既然傾城姑姑開口了，就一定能把我變美！”
宣柔公主無話可說了。
她無法想像一個母親要狠心到什麼樣的程度，才會同意讓女兒割肉隆鼻。
“太可怕了！你必須拒絕她們！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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