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滿的眼淚掉得更凶了，她幾乎要哭出一場洪水了。
“我當場就拒絕了！
我向母親承諾一定會好好的練琴，用才藝彌補相貌上的不足。
我還下跪發誓，會使盡渾身的解數嫁入一個好人家，成為一個對家族有用的人！
我哭著告訴母親我怕死！
求她不要讓傾城姑姑割掉我的鼻子。
可是母親不聽！
還罵我說她和父親傾家蕩產，才湊出一塊金磚，送給了傾城姑姑。
說他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！
母親罵我不孝順，不理解她和父親的苦心！
說我寒了她的心！
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啊！
我該怎麼辦啊？
驚蟄！
我好害怕啊！
嗚嗚嗚……“
小滿伏在宣柔公主的肩頭，嚎啕大哭。
她哭了很久，很久，久到太陽西沉，血色的殘陽將楓林染得如同浸泡在血液裡。
太陽落山了，兩個女孩不得不離開楓樹林，回去了。
臨走前，宣柔公主對小滿說：“你別放棄，一定要抗爭到底！
我也會想辦法幫你的！
絕不能讓傾城割掉你的鼻子！”
小滿抬起淚眼，不自信的看著宣柔公主。
“可萬一我抗爭失敗了呢？”
宣柔堅定道：“再過幾天就是十月初一了。
如果你失敗了，我就陪你逃進這片楓樹林，找那棵會讓人美夢成真的樹。
讓它幫助你逃出這個該死的鬼地方！”
小滿還是不安心。
“要是我們沒找到那棵樹呢？要是那個傳說，是騙人的，怎麼辦呢？”
“那我們就從這片楓樹林逃出姆教堂！”
“逃？怎麼逃？萬一我被抓回來了，怎麼辦？”
“抓回來也比割掉鼻子強！至少你抗爭過！“
小滿不再出言反駁了。
她直視著宣柔公主的眼睛，目光逐漸變得堅定起來。
“你說的對，驚蟄！逃亡是我唯一的活路！我必須抗爭到底！”
小滿擦掉了眼淚。
“等我逃出去，我給你彈《廣陵散》！”
“說好了！”
“拉勾上吊，一百年不變！”
兩個女孩拉了勾，又用拇指蓋了章，這才戀戀不捨的離開了楓樹林。
然而，小滿食言了。
她不辭而別，離開了姆教堂。
小滿離開姆教堂的那天晚上，宣柔公主做了一個夢。
夢裏，小滿渾身是血。
她哭著說：“驚蟄，我已經死了。
我的屍體在姆教堂的楓樹林裏！
我好慘啊，驚蟄！
求求你，找到我的屍骨，好好的安葬塔吧！”
宣柔公主相信了那個夢，進入了楓樹林尋找小滿的遺骸。
然而，她並沒有在林子裏找到想找的東西，還因為其他幾個女孩的告密，捱了責罰。
這件事情到此，本該就結束了。
可是，宣柔公主不信邪。
她一直在尋找小滿的屍體……
事實證明，宣柔公主的夢並非是空穴來風。
小滿的骨骸真的長眠在了那片楓樹林裏，沉睡在林中的寒潭裏。
這個可憐的女孩，藉助潭中亡靈的冥語，將她的死因告訴了尹降吉和黃雲思。
小滿的母親不顧小滿的抗議，強行把她拖到了傾城的麵前，做完了挖肉補鼻的手術……
沒有人知道小滿在手術過程中經歷了怎樣的折磨。
直到此刻，尹降吉和黃雲思通過亡者們的冥語，聽見了這個可憐的女孩臨死前的遺言，他們才還原出了當時的場景。
“娘，我害怕！”
“放開我，娘！我求求你了！放開我！”
“啊！啊！啊！啊——“
持續不斷的哭喊，掙紮。
“殺了我吧！”
“太疼了！我受不了了！”
……
小滿的手術失敗了。
她的傷口感染髮炎，一張臉潰爛流膿，爛成了血糊。
小滿因此丟掉了性命。
她死的時候模樣活像是一個怪物。
小滿的母親抱著小滿慘不忍睹的屍體，嚎啕大哭。
“女兒啊，你怎麼就死了呢？我該怎麼向你父親解釋你的死因呢？鄰裡鄉親會怎麼看我們家？我們還能在人前抬起頭來嗎？”
傾城安慰她：“這不是你的錯，小滿母親。
你也是為了小滿好，才讓她挖肉補鼻的。
如果小滿能挺過這一關，她一定能改變命運，飛上枝頭變鳳凰。
可惜啊，這孩子福薄，沒能接住這份好運。
你是一個好母親！
你已經為小滿做盡了所有！
我們會把你勸學的故事繪製成彩畫，畫在教堂的彩畫長廊上，讓堂中的教女觀摩學習。
還會把你勸學的事蹟做成匾額。
你把匾額拿回去，掛在家裏！
我保證小滿的事情不會影響到你們家族的名聲。
你們還會因此增光添彩！”
“謝謝你，傾城姑姑。”
小滿的母親眼含熱淚，接下了傾城的好意。
小滿的死狀太難看了。
母親不想讓其他人看見她的樣子。
她就地處理了小滿的遺體，將之沉進了楓樹林的潭水之中。
“小滿啊，你別怪娘。
你已經死了，不用再管身後名了。
我和你的父親、兄長，還有弟弟還在人世。
還要依靠名聲活下去。
娘知道你委屈，知道你痛。
娘也心疼你，但是娘沒有辦法。
你是一個女孩。
女人的命就是這樣。”
……
小滿的人生落幕了。
她的生平凝結成了一滴血色的眼淚，包裹著她短暫人生的所有片段，從她亡靈化的巨眼中流了出來。
淚水脹大成一個水罩，包裹住了尹降吉和黃雲思的身體。
兩個人被水罩托舉著，浮上了水麵。
他們出了水一看，發現自己來到了姆教堂的仙顏坊。
想不到，小滿葬身的潭水和仙顏坊的美膚湯泉是聯通的。
小滿的死因解開了，可水潭裏其他的遺骸又是從哪裏來的？
遺骨的主人因何而死，又為何會葬身在水潭中？
尹降吉和黃雲思不得而知。
“我們上岸去吧。”
尹降吉招呼黃雲思。
黃雲思沒有接話，好奇的打量著尹降吉的頭髮。
“你的頭上插著一支發簪。”
“什麼？”
尹降吉伸手從頭髮上取下了一根銀簪。
簪頭被雕刻成了枯萎的靡草。
靡草是代表節氣小滿的候應。
這根靡草發簪應該是死去的小滿交託給尹降吉的遺物。
尹降吉把簪子收入了袖中，離開湯泉，上了岸。
他和黃雲思在湯泉的在更衣室裡找了一個爐子來，烘乾了衣服。
然後，開始在仙顏坊裡探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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