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小滿恢復知覺，她已經從洛神娘孃的神像裡出來了。
傾城遞了一麵鏡子給她。
“照照吧！你現在的麵板好得吹彈可破呢！”
小滿看向了銅鏡裡的自己。
她就像換了一張臉，麵板光滑如玉，白皙勝雪。
傾城用過來人的口吻說：“一白遮百醜！我當年在姆教堂學習的時候，也在神廟裏洗過蜂針浴呢！”
小滿不語，出神的盯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這還是她嗎？
如此美麗，如此陌生。
傾城見小滿一副沾沾自喜的樣子，嗤笑一聲，換上了一副打壓人的語氣。
“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。
花會枯萎，美會流逝。這一次選美，你是最白的，但不代表，下一次也是。
下一次選美的時間是六月初六。希望到時候，我還能在神廟裏見到你。”
……
小滿藉助水蛭吸血，贏得選美的事情，不脛而走，傳到了其他教女的耳朵裡。
女孩們大為震怒，當著小滿的麵罵她無恥。還約起來，孤立了小滿。
然而，背地裏，這些女孩卻全都在效仿小滿的辦法，用水蛭放血增白。
小滿用了兩隻水蛭，她們就用四隻。
有人用四隻水蛭，就有人突破極限，在全身各處都放上了水蛭。
更有甚者覺得用水蛭放血太慢，索性直接用刀在身上割出口子，放完血後，又用療傷的藥膏塗抹傷口，消除傷疤。
攀比是人類的天性，不問對錯，什麼都比。
比誰放出的血量更多，比誰的臉色更加白無血色。
然而，人身上的血量有限。放血過多，會危及生命。
在六月初六的選美開始前，小滿在浴桶裡割破了自己的手。
她放了太多、太多的血，多到失血過多，差點死在浴桶裡。
幸好，宣柔公主救了她。
這也是兩個女孩友誼的起點。
“我以為你也和其他人一樣，討厭我！”小滿說。
宣柔公主搖頭。
“我在兄長的宴會上見過你。
你在宴席上彈了一曲《廣陵散》。
真好聽！
你能再彈一次那首曲子嗎？”
小滿答應了。
履行承諾，彈奏起了《廣陵散》。
“鏗鏗鏗——”
琴絃顫抖著發出了一串鳴音。
那根本不能稱之為音樂，隻是嘔啞嘲哳的噪聲。
小滿長期失血，手指綿軟無力。
現在的她，再無法彈出慷慨激昂的《廣陵散》了。
宣柔公主麵露失望。
但她還是體恤的安慰小滿：“你今天身體不適，我們下一次再彈吧。
下一次，你一定能彈出和以前一樣好聽的音樂。”
……
在女孩們爭相放血變白，幾乎鬧出人命之後，傾城改變了選美的規矩。
“人比黃花瘦，楊柳小蠻腰。‘弱柳扶風’纔好嫁。”
於是，那些爭著變白的女孩子，又開始爭著變瘦。
一日三餐隻喝水，餓得氣虛脫力，必須扶著牆才能站立。
可是傾城還不滿意。
“‘嬛嬛一裊楚宮腰，骨香腰細更沈檀。’隻是瘦還不行，姑娘們，你們得有腰啊！”
飢餓的女孩們有氣無力的問：“怎麼做纔能有腰啊，傾城姑姑？”
傾城笑著，拿出了銅條和獸骨做成的紳帶。
從那天起，每天清早，教女們起床穿衣時，寢室裡都會傳出她們撕心裂肺的慘叫，還有爭相報告紳帶長短的聲音。
不知道的，還以為是有人在拍賣場上，爭先恐後的競價。
“一尺八！”
“我一尺七！”
“一尺六！”
“一尺五！啊！好痛！”
“要鬆一點嗎？“
“不！再緊點……“
日漸變短的紳帶狠命的擠壓著女孩們的骨骼和肌肉，她們的內臟幾乎都要被擠得錯位了。
女孩們疼得淚流滿麵，臉上卻掛著笑容。
這不要命的攀比到底是誰煽動起來的？
沒有人記得，也沒有人停下。
小滿為了在六月初六的選美中勝出，吞下了一顆絛蟲的蟲卵。
蟲豸在她的體內孵化，吸幹了她身上的營養。
小滿瘦得皮包骨頭，腰身瘦進了一尺。
她又贏得了比賽，第二次進入了洛神娘孃的神廟。
小滿伏地向傾城道謝：“多謝姑姑，要不是您提示，我不可能想到放血增白，吃蟲減肥的絕招。”
傾城笑道：“我也是看在我們的親戚關係上，才幫你的。恭喜你又贏了，又可以得到獎勵了！”
“這一次，您要我做什麼？”
小滿滿懷期待的問。
傾城指著一個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陶罐說：“把那個罐子開啟。”
小滿依言照做，開啟了罐蓋。
一條青、黃、紅、黑四色交錯的毒蛇從罐子裏躥了出來。
小滿嚇了一跳，手鬆開，陶罐砸在地上，摔得四分五裂。
毒蛇在滿地的碎陶片中立起了身體，猩紅如雪的蛇眼注視著小滿的眼睛，口中吐出了滴著毒液的蛇信。
小滿嚇得連連後退，與毒蛇拉開了距離。
傾城站在她的身後擋住了她的退路。
“跑什麼跑？這可是我特地為你準備的獎品。你不知道我為了弄到這條蛇花了多少功夫！”
小滿的牙齒害怕得打架。
這條蛇的體型比她想像的要大多了。
蛇身盤繞在一起，就像是一團麻繩。
“這是巴蛇。”傾城說，“巴蛇嗜好食骨。據說，成年的巴蛇能吞掉一頭大象。這一條是剛剛出生的巴蛇。它能吃掉你的肋骨，讓你的腰變得比任何人都細。”
小滿怯怯的問：“吃完呢？這蛇會一直留在我的體內嗎？”
“當然不是。等到蛇吃掉你的六根肋骨，你再來找我。我會幫你把蛇引出來的。”
小滿看著不斷朝她吞吐信子的巴蛇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“我……我害怕。”
“怕？嗬嗬！”
傾城冷笑。
“美麗都是要付出代價的。你什麼都不付出，憑什麼比別人變得更美？”
小滿無言以對。
她認同傾城的話，美麗有代價。
可這代價的底線在哪裏？
美的極限又在哪裏？
小滿迷茫了。
傾城見小滿沒有遵照自己的指令行動，不耐煩道：“要不是你的母親一直寫信哀求我，我也不至於幫你。
想想你的母親，再想想那些和你一樣，渴望變美的女孩！
她們為了擁有你擁有的機會，可是不擇手段，不惜代價呢！
要不要照著我說的方法做，隨便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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