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衣也順著媽媽的視線看過去。
她記得媽媽是怎麼彎著腰，一點點把土塊敲碎，把菜籽埋下去的。媽媽身體不好，每次忙完都要咳上半天。
現在，這些菜苗快要死了。
沈小衣放下碗筷，邁開小短腿，跑到菜地邊上。土地乾裂開一道道口子，她蹲下身，伸出小手，輕輕摸了摸一片捲曲的菜葉，摸到一手滾燙。
她仰起臉，看著萬裡無雲，被太陽烤的發白的天空，學著大人的樣子，雙手合十，舉到胸前。
“老天爺！”
小女孩的嗓音清脆又稚嫩，帶著一股天真的認真。
“我媽媽種菜很辛苦的！你能不能給點水喝呀？”
“就一點點，彆讓菜苗死掉好不好？”
她喊得很大聲，生怕天上的神仙聽不見。
這舉動，引來了路過的張寡婦一陣笑。
“哎喲，這丫頭瘋了吧？”張寡婦扭著腰，靠在沈家的籬笆牆上，嗑著瓜子。“求雨要是靠嘴皮子，還要龍王廟乾啥？真是個傻子，跟她那幾個哥一樣，腦子都不正常。”
尖酸的話飄進院子。
沈小衣卻像是冇聽見，她喊完話，就又蹲了回去，滿懷期待的看著那些蔫頭耷腦的菜苗，好像下一秒它們就能活過來一樣。
夜深了。
燥熱的空氣冇有一絲流動，連蟲鳴都顯得有氣無力。村裡那台破舊的收音機裡，氣象站的女播音員正用平穩的語調播報著天氣。
“……受西北方向高壓氣流影響，預計未來一週我縣將持續晴熱少雨天氣，請廣大社員群眾注意防暑降溫，節約用水……”
毫無希望的預告，讓整個黑水村都靜悄悄的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毫無預兆的狂風，突然卷地而起！
風來得又急又猛，吹的窗戶紙嘩嘩作響，院子裡的樹葉被卷的漫天飛舞。
沈老三猛的睜開眼，從炕上坐了起來。他披上衣服，走到門口。
天空中，一團厚重的烏雲不知從何而來，像一塊巨大的幕布，不偏不倚，精準的懸停在了黑水村的正上空。除了這片區域，四周的天空依舊是繁星點點。
“轟隆！”
一道閃電劃過，雷聲跟著滾了過來。
豆大的雨點，劈裡啪啦的砸了下來。很快，雨點連成了線，大雨傾盆而下。
雨水沖刷著屋簷，在院子裡彙成一股股小溪，乾裂的土地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，大口大口的吞嚥著這久違的甘霖。
這場雨下得又大又急，卻又剛好隻覆蓋了整個村子。
沈老三站在屋簷下，看著院子裡歡快跳躍的雨滴，轉過頭，視線落在裡屋那張小小的床上。
昏暗的油燈光下，沈小衣睡的正香，小嘴還滿足的吧唧了一下，像是在做什麼美夢。
男人的眼神裡，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困惑。
第二天清早，雨停了。
太陽重新升起，空氣裡滿是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。
整個黑水村都活了過來。
“下雨啦！真的下雨啦！”
“井滿了！井裡的水都滿了！”
村民們奔走相告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。
村長站在打穀場上，看著那口被灌的滿滿噹噹的水井，又看看田裡喝飽了水、重新挺直腰桿的莊稼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“祖宗保佑啊！這雨下的太是時候了！咱們有救了！”
張寡婦也傻了眼。
她一大早就往自己孃家村跑，想去報個信。可剛跑到村口，就發現不對勁。黑水村的地上還濕漉漉的，可出了村界，那黃土路乾的直冒煙，連一點濕過的痕跡都冇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