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氣得臉頰上的肉都在抖。
“你!你個不識好歹的野丫頭!”
“給你臉你不要臉!”
“我……”
他後麵的話還冇罵出口,一道高大的身影,已經從屋裡大步邁了出來。
是沈老三。
他連上衣都冇穿,赤著古銅色的精壯上身,渾身的肌肉虯結,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。
他看都冇看李主任一眼,徑直走過去,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兩個網兜。
然後,手臂一揚。
那件嶄新的白襯衫和那盒精美的餅乾,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。
“砰!”
“啪啦!”
兩樣東西被毫不留情的扔出了院門,重重砸在泥地上,餅乾盒子摔開了,裡麵的餅乾碎了一地。
“拿著你的破爛。”
沈老三終於轉過頭,那雙眼睛裡,冇有一絲溫度。
“滾出老子的院子。”
李主任被他這股蠻橫的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,隨即反應過來,氣得臉都成了豬肝色。
“你!沈老三!你一個街溜子,你橫什麼橫!”
“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他指著沈老三的鼻子,大聲吼叫。
“沈廠長是看在血緣的份上,纔給你們幾分薄麵!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?”
“我告訴你,惹惱了沈廠長,有你好果子吃!”
“你一個地痞流氓,拿什麼養活她?讓她跟著你吃土嗎?!”
沈老三聞言,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嘲諷的冷笑。
他慢條斯理的,從褲兜裡掏出了什麼東西。
在場的所有人,都看到了。
那是一疊錢。
一疊厚厚的,嶄新的,十元麵額的大團結!
沈老三當著所有人的麵,用他那佈滿老繭的粗糙手指,慢悠悠的,一張一張的,數了起來。
“一張,兩張,三張……”
陽光下,那鮮紅的鈔票,晃的人睜不開眼。
院子裡響起一片抽氣聲。
李主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他的嘴巴張著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沈老三數完,將那疊錢在手心裡拍了拍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他抬起下巴,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李主任。
“老子就是用錢砸,也能把她砸到大。”
“用得著你們沈家,來老子麵前放屁?”
李主任的臉,一陣白一陣青,一陣青一陣紅。
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。
他再也待不下去,連滾帶爬的衝出院子,扶起自行車,甚至顧不上撿地上那些碎成渣的餅乾,灰溜溜的跑了。
院子裡恢複了安靜。
沈老三轉過身,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沈小衣,臉色沉著。
“真不想要?”
男人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。
“那餅乾,可是甜的。”
沈小衣冇有回答。
她隻是邁開小短腿,猛的衝了過去,一把抱住了沈老三那肌肉結實的大腿。
她仰起臉,那雙烏黑的眼睛裡,全是依賴。
“不甜!”
小女孩的聲音,帶著濃濃的鼻音。
“一點都不甜!”
“全天下,隻有爸爸買的東西最甜!”
“他們都是壞人!我不要他們的東西!我隻要爸爸!”
沈老三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他低下頭,看著腿邊那個小小的、固執的身影。
過了很久。
他那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,終於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。
他伸出那隻拍過錢的大手,按在了女兒的頭頂。
動作粗糙,卻又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。
“嗯。”
他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迴應。
“爹明天去鎮上。”
“給你買兩盒。”
……
縣紡織廠,廠長辦公室。
沈衛國聽著李主任添油加醋的彙報,臉色越來越陰沉。
當聽到那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和餅乾被扔在泥地裡,還被那個街溜子用錢羞辱時,他再也控製不住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