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衣拉了拉沈牧的衣角,小聲說:“二哥不氣,小衣不疼。”
沈牧胸口還堵著火,可一聽到這軟軟的聲音,那股火氣就莫名其妙的散了大半。
他彆扭的轉過頭,避開妹妹擔憂的視線,胡亂的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動作粗魯,手上的力道卻放得很輕。
第二天中午,村口那條坑窪的土路上,傳來一陣清脆的車鈴聲。
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車,停在了沈家那破得搖搖欲墜的院門口。
從車上下來的,是個穿著中山裝、頭髮梳的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,正是縣紡織廠的辦公室主任,姓李。
李主任將自行車小心翼翼的支好,然後從車後座上拎下兩個印著鮮紅大字的網兜,姿態十分鄭重。
他抬腳邁進院子,腳下的皮鞋踩在泥地上,讓他不自覺的皺起了眉。
一陣嫌惡的神色出現在他臉上,他抬手,誇張的在鼻子前扇了扇。
“咳咳!這什麼味兒!”
他環顧四周,那眼神像是巡視自家的豬圈。
“沈小衣呢?那個叫沈小衣的丫頭在哪?”
他的聲音尖細,帶著一股城裡人特有的優越感。
正在院子裡用樹枝畫圈圈的沈小衣停下了動作。
劉淑也從屋裡走了出來,她用手帕捂著嘴,輕輕咳嗽了兩聲,看著這個不速之客,眉心微蹙。
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,紛紛探頭探腦的圍了過來。
李主任清了清嗓子,將手裡的兩個網兜舉了起來。
“沈小衣!”
“沈廠長日理萬機,還惦記著你在鄉下受苦,怕你吃不飽穿不暖。”
“看!特意讓我給你送一件城裡纔有的的確良襯衫!還有這一整盒大上海的奶香餅乾!”
話音落下,圍觀的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驚呼。
“天爺啊!的確良!還是白色的!”
“那餅乾盒子真亮堂,上麵還畫著小人兒呢!”
“哎喲,到底是親爹啊,心裡還是有閨女的。這些可都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!”
羨慕和嫉妒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。
李主任很滿意這種效果,他臉上的傲慢更濃了。
他走到沈小衣麵前,將網兜往前遞了遞,語氣像是施捨一般。
“沈廠長說了。”
“小孩子家家,不懂事,鬨脾氣也是有的。”
“隻要你肯低個頭,回城裡去認個錯,保證以後乖乖聽嬌嬌的話,彆再惹你爸爸生氣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充滿了誘惑。
“這城裡的好日子,還是有你一份的。”
沈小衣站在原地,甚至冇有去看那個散發著油墨香氣的餅乾盒子一眼。
她隻是抬起頭,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,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然後,她開口了。
聲音清脆,響亮。
“叔叔,你拿回去吧。”
“我不要他的東西。”
李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你這丫頭是不是傻了?腦子被門擠了?”
他指著那件白襯衫,聲調都拔高了。
“這可是的確良!城裡姑娘都搶著要的寶貝!”
“你看看你身上穿的什麼?跟個破布條子似的!這能比嗎?”
沈小衣退後一步。
她挺起小小的胸膛,伸出兩隻小手,輕輕提起了自己海藍色新衣的裙角,在原地轉了一個小小的圈。
“我媽媽給我做的新衣服,是全世界最好看的!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憤怒。
“比你這個好看一萬倍!”
“我爸爸給我買的糖畫,也比這個什麼餅乾甜!”
這番話,讓李主任的臉一下漲的通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