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…這是哪裡來的?”劉淑的聲音裡滿是意外。
正說著,趕著牛車走遠了的沈二牛又折了回來,正撓著頭在路上四處張望。他看到沈家門口的麻袋,一拍大腿。
“哎喲!我說怎麼覺得車子輕了點,原來掉這兒了!”
他走到院門口,看到劉淑母女倆正圍著那匹布,憨厚的笑了笑。
“弟妹,嚇著你們了吧?這是鎮上紡織廠的親戚給的,說是有點瑕疵的廢料,讓我拉回來當抹布使。”
他指了指布料的邊角:“你看,這兒抽絲了。顏色也太豔了,我一個大老爺們也用不上,你們要是不嫌棄,就留著給孩子做件衣裳吧!”
說完,他擺擺手,趕著牛車走了,嘴裡還嘀咕著:“省得我再拉回去了。”
院子裡,劉淑怔怔地看著那匹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的藍色布料。那點抽絲的瑕疵,根本不影響使用。
她那雙佈滿薄繭的手,一遍又一遍的,在那光滑的布料上撫摸著。
她笑了,眼裡的光都亮了起來。
有了這匹布,不僅是小衣,家裡每一個人,都能穿上新衣服了。
村裡的大喇叭響了,電訊號的雜音過後,是村長帶著濃重口音的嗓門。
“喂喂!通知一下,通知一下!”
“今晚打穀場放電影,《地道戰》!重複一遍,《地道戰》!”
“天黑就開場,各家各戶自帶小板凳,彆遲到了啊!”
這訊息一出,整個黑水村家家戶戶都坐不住了。
沈家小院裡,沈小衣身上的海藍色新衣服在夕陽下特彆好看。
這是劉淑熬了一個通宵,用那匹天降般的的確良布料趕製出來的。
料子滑順,剪裁合身,襯得她那張養出點肉的小臉愈發白皙。
沈小衣提起裙角,在原地開心地轉了一個圈。
裙襬盪開一個好看的弧度。
她仰起小臉,看向站在屋簷下的劉淑,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媽媽!衣服好香好軟!”
“小衣像不像村口畫報上的小仙女?”
劉淑靠著門框,原本冇什麼血色的臉頰也柔和下來,她輕咳一聲,然後走上前,伸出冇什麼血色的手,仔細的幫女兒理了理衣領。
“像。”
“我們小衣是全村最漂亮的姑娘。”
屋裡走出一個人高馬大的身影。
沈老三嘴裡叼著他那根從不離身的旱菸杆,眯著眼,在沈小衣身上打量了半天。
煙霧從他唇邊散開,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。
過了一會,他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咳。
“咳,還行。”
男人彆扭的吐出三個字。
“冇丟老子的臉。”
話音剛落,二哥沈牧已經從牆角拎起了兩條長板凳。
他一隻手拎起一條,毫不費力。
少年臉上帶著不耐煩,朝著雜物間的方向揚了揚下巴。
“大哥,你拿那個帶靠背的矮凳。”
“走快點,去晚了前排的位子就被那群兔崽子占了!”
夜幕降臨,打穀場上到處都是人,喧鬨聲幾乎要把天掀翻。
一塊巨大的白布被掛在兩根木杆之間,成了臨時的電影幕布。
孩子們在人群裡追逐打鬨,大人們三五成群的嗑著瓜子閒聊。
沈牧拎著板凳,麵無表情的往前走。他個子高,臉色又不好看,擋路的人看見他都下意識的往兩邊躲,硬是給他讓出一條路來。
他就這樣,憑著平時在村裡打出來的凶名,硬是在最正中間、視線最好的第一排,占下了一塊地方。
沈瑾默默的將那個帶靠背的矮凳放下。
他從兜裡掏出一塊還算乾淨的布,仔仔細細的將凳麵擦拭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