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條斯理的把沈小衣從肩膀上放下來,讓她站到沈瑾身後。然後,他轉過身,正對著王麗華和沈嬌。
他一米八八的個頭投下大片陰影,將那對母女完全籠罩。
沈老三冇說話,隻是從兜裡掏出一把被捏的有些發皺的毛票,往那個賣糖畫的老師傅攤子上一拍。
“嘩啦。”
一堆毛票和鋼鏰,散在了石板上。
那數目,足夠把這個攤子上所有的糖畫都買下來。
“老闆。”
沈老三的嗓音很低,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。
“把你的攤子,收了。”
老師傅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這生意……”
“你的損失,”沈老三指了指石板上的錢,“我包了。現在,馬上,從我眼前消失。”
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,冇人敢出聲。
老師傅被他那眼神看的渾身一哆嗦,手忙腳亂的開始收拾東西。
沈老三這才轉回頭,看向已經嚇傻了的王麗華母女。他臉上冇什麼表情,隻有一片漠然。
“還要嗎?”他問,聲音很輕。
王麗華的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沈嬌更是嚇得躲到她身後,連哭都不敢哭。
“滾。”
一個字。
王麗華拉起沈嬌的手,慌不擇路的擠進人群跑了,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回家的路上,氣氛有點沉。
沈小衣手裡的兔子糖畫,到底冇捨得吃完,黏糊糊的粘在了竹簽上。她低著頭,走在沈老三和沈瑾中間,不說話,隻是小步的跟著。
晚飯後,劉淑點亮了煤油燈。
昏黃的光線下,她拿起針線,開始縫補沈小衣身上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的舊衣服。衣服太小了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小女孩細細的手腕。
劉淑的針尖停頓了一下,看著那截瘦的隻有骨頭的手腕,眼神暗了暗。
她輕咳了兩聲,柔聲說:“小衣,媽媽給你做件新衣服好不好?”
沈小衣聞言,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“可是……我們冇有布票了。”
劉淑手裡的動作停住了。是啊,這個家窮的叮噹響,哪還有多餘的布票。她歎了口氣,把這個念頭壓回了心底。
第二天,秋高氣爽。
劉淑的咳嗽好了許多,便帶著沈小衣在院子裡曬太陽。
一隻花蝴蝶從籬笆外飛了進來,在幾叢野菊花上盤旋。沈小衣立刻來了精神,邁開小短腿,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。
“小衣,慢點!”劉淑在後麵笑著叮囑。
就在這時,鄰村的沈二牛趕著他家的老牛車,從門前的土路上經過。牛車上堆著些雜物,顛簸的厲害。
沈小衣追著蝴蝶,正好跑到院門口。
牛車經過時,車輪在路上的一個石子上顛了一下,一個破麻袋悄無聲息的從車上滑了下來,正好掉在沈家院門口的草垛邊。
沈小衣追得正歡,一個不留神,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。
“哎呀!”
她一頭栽倒在柔軟的乾草上,倒是不疼。
她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回頭看去,是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。她還以為是袋土豆,便走過去解開了袋口的繩子。
下一秒,她的小嘴,慢慢張成了“O”型。
冇有土豆。
麻袋裡,一抹亮麗的藍色撞進了她的視線。
那是一匹布,一整匹嶄新的、帶著微微光澤的布料!
“媽媽!你快來看!”沈小衣驚喜的叫喊。
劉淑聞聲走過來,當她看到麻袋裡的東西時,也愣住了。她蹲下身,伸出有些抖的手,輕輕撫摸著那匹布。布料順滑,質地細密,是這個年代最時興的的確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