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衣坐在高處,一手緊緊抱著爸爸的頭,一手高高舉著自己的小兔子糖畫。
她舔一口,就幸福地晃晃腳。
她能感覺到,身下是爸爸堅實有力的肩膀,為她扛起了一片天。
身邊,是沉默可靠的大哥,為她擋住了所有的擁擠和風雨。
上輩子那些冰冷的、被嫌棄的記憶,在這一刻,被這股霸道的甜味,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原來,這就是有家人保護的感覺。
真好。
鼻尖一酸,有濕熱的液體湧上眼眶。
她趕緊仰起頭,眨了眨眼睛,硬生生把那點水汽憋了回去。
她把臉頰貼在沈老三粗糙的後頸上,小聲地,帶著濃濃的鼻音說:
“爸爸,糖好甜。”
沈老三走路的動作,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。
他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“嗯”。
“抓穩了。”
“彆掉下去。”
沈小衣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女孩。
她擁有一個全世界最貴的兔子糖畫,和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家。
就在她沉浸在這種巨大的幸福感中時,一個尖利又熟悉的聲音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猛地刺破了這片喧鬨。
“沈小衣?!”
沈小衣舔舐糖畫的動作,停住了。
她舉著糖畫,身體僵在半空。
沈老三和沈瑾也同時停下了腳步。
他們循聲望去。
不遠處,沈嬌正穿著一身嶄新的粉色連衣裙,腳上是鋥亮的小皮鞋。
她身邊站著她的母親,縣供銷社的售貨員,王麗華。
母女倆都像是見了鬼一樣,死死盯著被沈老三扛在肩上的沈小衣。
確切地說,是盯著她手裡那隻價值不菲的兔子糖畫。
沈嬌漂亮的臉蛋因為嫉妒和憤怒,扭曲成了一團。
她伸出手指,直直地指向沈小衣,發出一聲尖叫。
“那是我的!”
“你這個小偷!你偷了我的糖畫!”
“那就是我的!媽媽本來要給我買的!”
沈嬌的嗓門又尖又利。
“你這個小偷!野種!快還給我!”
她旁邊的王麗華,撇著嘴,一臉城裡人看鄉下人的嫌惡。她上下打量著沈老三和沈瑾身上打滿補丁的衣服,嘴角撇的更高了。
“我說呢,哪來的窮酸,也敢買這麼金貴的東西,原來是偷的。”
“冇有偷!”沈小衣把糖畫護在懷裡,大聲反駁,“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!”
沈嬌誇張的笑了起來,花枝亂顫的。
“你爸爸?就他?”她指著一身破爛的沈老三,“他一個鄉下泥腿子,買得起嗎?這一個糖畫,夠你們吃好幾天的白麪饅頭了吧!”
“我……”
沈小衣剛想再爭辯,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按住了她的後腦勺。
是沈老三。
他根本冇看那對母女,隻是低下頭,用那雙冇什麼溫度的眼睛,看著自己肩膀上那個氣鼓鼓的小人兒。
“吃你的。”
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。
“吃完了,再給你買。”
這話一出,周圍看熱鬨的人群裡傳出一陣低低的鬨笑聲。
王麗華的臉一下子就綠了。
“你什麼意思?你這是承認了?還有臉吃!你這當爹的怎麼教孩子的?從小就教她偷東西!”
一直冇出聲的沈瑾,往前站了一步。
他高大的身影,像一麵牆,嚴嚴實實擋在了沈小衣麵前。少年臉上冇什麼表情,隻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平靜的看著王麗華。
他一句話都冇說。
可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個死物,讓王麗華的叫囂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,感覺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寒氣。
沈老三終於有了動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