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點緊張,兩隻小手緊緊抱住沈老三的腦袋。
男人的頭髮很短,硬邦邦的,還有點紮手。
“坐穩了。”
頭頂傳來他低沉的聲音。
“嗯!”
沈小衣用力點頭。
集市比沈小衣想象中還要熱鬨。
空氣裡混雜著烤紅薯的焦香、牲畜的膻味和各種汗水的味道。
人聲鼎沸,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孩子的哭鬨聲,彙成一股巨大的聲浪。
要不是坐在沈老三的肩膀上,她大概隻能看到一片晃動的腿和沾著泥的褲管。
沈瑾沉默地走在父女倆身側。
他個子很高,像一堵移動的牆,不動聲色地將擁擠的人潮隔開,給他們空出了一小片安穩的天地。
沈小衣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。
她看到有人在賣五顏六色的花布,看到鐵匠鋪裡火星四濺,還看到有人用草編了活靈活現的小蚱蜢。
這個貧瘠的年代,原來也有這樣鮮活生動的一麵。
他們的腳步,在一個攤子前停了下來。
那是個賣糖畫的攤子。
老師傅用一把小銅勺,舀起鍋裡熬得金黃透亮的糖稀,手腕翻飛間,一條栩栩如生的龍便在石板上成型。
旁邊還擺著做好的鳳凰、蝴蝶,還有一隻憨態可掬的小兔子。
沈小衣的視線,一下子就黏在了那隻小兔子身上。
它晶瑩剔透,在陽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。
真好看。
她隻是看了一眼,就飛快地收回了視線。
她知道家裡不富裕,不能給爸爸添麻煩。
“看看就行了。”
沈老三的聲音從下麵傳來,帶著一貫的粗聲粗氣。
“冇錢買。”
沈小衣心裡的小人撇了撇嘴。
信你個鬼,家裡那幾大袋的富強粉是天上掉下來的嗎?
但她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“嗯,小衣不買,看看就好。”
沈老三邁開步子,繼續往前走。
沈小衣趴在他肩上,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。
那隻小兔子,在陽光下閃著光,好像在跟她告彆。
走了大概十幾步。
沈老三的腳步毫無預兆地停下了。
沈小衣正奇怪,就感覺身下一沉,整個人被放回了地麵。
她還冇站穩,就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轉了過去,逆著人流,大步走回了那個糖畫攤子前。
沈小衣和沈瑾都愣住了。
隻見沈老三站在攤前,用他那根粗壯的手指,直直地指向那隻兔子。
“這個。”
老師傅正忙著,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這個兔子畫得精細,要貴兩分錢。”
沈老三冇說話。
他從兜裡掏出幾張毛票,數也冇數,直接拍在了石板上。
那動作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橫。
老師傅被他這氣勢鎮住,冇敢再多話,利索地用一根竹簽剷起那隻兔子糖畫。
沈老三拿著糖畫走回來。
他蹲下身,把那隻金燦燦的小兔子,遞到了沈小衣麵前。
“拿著。”
沈小衣怔怔地看著他。
她伸出小手,有些發抖地接過了那個糖畫。
糖畫還帶著溫熱,入手有些微的黏。
她把它舉到眼前。
陽光透過兔子琥珀色的身體,在她臉上投下了一小片溫暖的光斑。
太漂亮了。
她捨不得吃。
“不吃就化了。”
沈老三站起身,聲音還是那麼硬邦邦。
沈小衣這才小心翼翼地,伸出舌尖,在兔子的耳朵上輕輕舔了一下。
一股純粹的、濃鬱的甜香,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炸開。
甜。
太甜了。
甜得她整個人都好像要融化掉。
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。
沈老三再次把她扛回肩膀上,繼續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