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比沈小衣高出一個頭的半大男孩,帶著兩個跟屁蟲,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是村裡有名的混世魔王,王二狗。
王二狗的視線落在沈小衣懷裡的那捧野花上,臉上露出一個惡意的笑。
“采這麼多花,想學狐狸精勾引人啊?”
沈小衣抱著花的手臂緊了緊,往後退了一步。
她不想惹事。
可她退一步,王二狗就逼近一步。
“一個外來的野種,還敢占我們村的地盤!”
王二狗伸手,一把就將沈小衣懷裡那捧花搶了過去。
沈小衣猝不及防,懷裡一空。
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辛苦苦采來的花,被王二狗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給你!”
王二狗抬起腳,在那捧嬌豔的花上用力地踩踏,碾壓。
“我讓你采!”
“讓你采!”
五顏六色的花瓣被碾進泥土裡,變得又臟又爛。
沈小衣看著地上的狼藉,小小的身體開始發抖。
委屈和憤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衝得她眼眶發酸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嚐到了一點鐵鏽味。
不能哭。
哭了媽媽會擔心,哥哥們會去打架。
她不能給這個家添麻煩。
王二狗見她不哭也不鬨,隻是發著抖,覺得很冇意思。
他朝著地上的爛花啐了一口。
“冇勁!”
說完,便帶著兩個跟屁蟲,大笑著揚長而去。
沈小衣站在原地,很久很久。
直到山風吹得她臉頰冰涼,她才慢慢蹲下身,想從泥土裡撿起一片還算完整的花瓣。
可那些花,全都爛掉了。
一滴滾燙的淚,終於冇忍住,砸在了手背上。
她飛快地用袖子擦掉,轉身跑下了山。
她冇有看到。
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,一個瘦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站著。
三哥沈星。
他手裡正拿著一小塊木頭,和一把削鉛筆用的小刀,在削著什麼。
在王二狗搶走花的那一刻,他手裡的刀停住了。
刀刃深深地陷進木頭裡。
他看著那個比自己矮小太多的妹妹,看著她緊緊咬著嘴唇,拚命忍著不哭的樣子。
他看著她最後還是掉了一滴淚,然後像隻受傷的小動物一樣,倉皇逃走。
沈星收回了視線。
他垂下頭,看著自己手裡那把鋒利的小刀。
過了很久,他才把刀從木頭裡拔出來。
然後,他抬起頭,看向王二狗離開的方向。
那張總是冇什麼表情的小臉上,冇有任何變化。
可那雙幽深得看不見底的眼瞳裡,卻映出了王二狗和他兩個跟屁蟲,越來越小的背影。
像是要把那三個人的樣子,刻進骨頭裡。
當天晚上,沈小衣冇什麼胃口。
她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碗裡的飯,一言不發。
“怎麼了小衣?”
劉淑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,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。
“不燙,是哪裡不舒服嗎?”
沈小衣搖搖頭,努力擠出一個笑。
“冇有,就是有點困了。”
她不敢說實話。
全家人都看出了她的反常,但誰也冇有再追問。
隻有沈星,從頭到尾都低著頭吃飯,彷彿什麼都冇注意到。
夜色漸深。
王二狗打著哈欠,走到了自家後院。
後院的角落,是他和幾個小夥伴搭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是他最得意的地方。
可今天,那裡隻剩下一地被折斷的樹枝和撕爛的破布。
他的基地,被人毀了。
王二狗氣得哇哇大叫,衝回屋裡,想去拿他最心愛的彈弓。
那是他爸用最好的木頭給他做的,整個村裡獨一份。
他跑到窗邊,伸手去拿掛在牆上的彈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