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雙總是像古井一樣毫無波瀾的眼睛裡,爆發出一種驚人到恐怖的光。
他像是瘋了一樣,反覆地、癡迷地摩挲著那個鐵疙瘩上的每一寸鏽跡。
嘴裡開始發出意義不明的、壓抑的喃喃自語。
“對……就是這個手感……這個阻尼……”
“天啊……”
沈小衣完全看呆了。
她隻是撿了個破爛而已,大哥怎麼像是撿到了一座金山?
就在她疑惑的時候。
沈瑾突然抬起頭,一把抓住她的肩膀,那力道大得嚇人。
“就是它!”
他聲音嘶啞,雙眼通紅地盯著沈小衣,一字一句地喊了出來。
“就是這個型號的絕版真空管!”
“怎麼會在這裡?!”
大哥沈瑾的狂熱,讓沈家沉寂的氛圍被徹底點燃。
他抱著那塊鐵疙瘩,像是抱著失散多年的親人,連晚飯都多吃了兩碗。
第二天,沈瑾便把自己連同那塊“絕版真空管”鎖進了雜物間,門口的氣壓卻不再是之前的陰鬱,反而透著一種亢奮的、讓人不敢靠近的癲狂。
沈家的生活,似乎正朝著一個詭異又充滿希望的方向發展。
秋收後的田埂上,孩子們成了村裡唯一的風景。
村長家的小孫子,仗著家裡條件好,從供銷社買了一把大白兔奶糖。
他得意洋洋地剝開一個,那印著藍色兔子的糯米紙被風吹起,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霸道的、甜膩的奶香。
周圍的孩子們都圍了過去,眼巴巴地看著,口水吞嚥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沈小衣也站在不遠處。
她的小鼻子不受控製地動了動,那股甜香像是長了鉤子,撓得她心裡癢癢的。
她的視線黏在了那顆乳白色的糖果上。
看著村長孫子把糖塞進嘴裡,幸福地眯起眼睛,沈小衣的喉嚨也跟著滾動了一下。
她已經很久很久,冇有嘗過糖的滋味了。
上輩子在沈家,沈嬌的零食堆成山,她連看的資格都冇有。
她好想吃。
可這個念頭隻冒出來一秒,就被她強行按了下去。
家裡的麪粉和麥乳精都是爸爸辛辛苦苦從黑市換來的,那麼珍貴,怎麼能再奢求彆的。
她懂事地收回視線,低下頭,假裝專心地研究腳邊的一隻螞蟻。
不遠處的歪脖子樹下,二哥沈牧正靠著樹乾,嘴裡叼著根草根,一副誰都懶得搭理的散漫模樣。
他半眯著眼,視線卻穿過吵鬨的人群,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假裝看螞蟻的小身影上。
他看見了她剛纔一瞬間的渴望。
也看見了她用力抿緊嘴唇,逼著自己轉開頭的樣子。
那小小的、故作成熟的隱忍,像根細小的刺,紮進了沈牧的心裡。
他嚼著草根的動作停了下來,臉上的不耐煩沉澱成一片晦暗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。
沈牧就翻身下炕,他從自己枕頭底下,摸出一個用手帕仔細包著的小布包。
開啟手帕,裡麵是幾張被汗水浸得發軟的毛票,還有一堆叮叮噹噹的硬分幣。
這是他幫村裡人打短工、甚至跟彆的村小子打架贏來的全部家當。
他把錢攥在手心,那點微薄的票子被他手心的溫度捂熱。
他想起昨天沈小衣那個小小的、失落的側臉。
少年緊了緊拳頭,把錢塞進褲兜,一言不發地走出了院門。
鎮上的供銷社永遠是人滿為患。
空氣裡混合著肥皂、煤油和各種乾貨的複雜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