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看地上那兩半斷得整整齊齊的磚頭。
又看看拍拍手,重新坐回板凳上,拿起玉米棒子繼續小口啃著的劉淑。
溫柔的媽媽……
病弱的媽媽……
一巴掌能扇飛野豬的……媽媽?
沈小衣的腦子裡,有什麼東西,碎掉了。
她好像,終於明白大哥為什麼那麼喜歡研究那些堅硬的破銅爛鐵了。
也好像,有點理解二哥為什麼總是一副誰也打不過他的暴躁模樣了。
原來……
溫柔娘一巴掌能扇飛野豬的傳聞,是真的!
自從劉淑徒手掰斷那塊青磚後,沈家小院的氣氛就變得很古怪。
尤其是看媽媽劉淑的視線,都帶上了一種小心翼翼。
沈小衣也是。
她現在堅信,溫柔的媽媽一巴掌能把野豬扇飛,絕對不是傳聞。
這個家裡,最弱小可憐又無助的,好像隻有她自己了。
這份詭異的平靜裡,隻有一個人越來越不對勁。
是大哥沈瑾。
他把自己關在西邊那間漏風的雜物間裡,已經整整兩天了。
除了吃飯,人影都見不到一個。
不對,是連吃飯他都不怎麼出來了。
每次都是劉淑把飯菜送到門口,他才一聲不吭地接過去。
碗筷收回來的時候,裡麵的飯菜經常動都冇動幾口。
這天中午,沈小衣端著自己的小碗,蹲在雜物間的窗戶下。
窗戶紙破了個洞,正好能看到裡麵的情形。
雜物間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生鏽的零件,齒輪、軸承、還有許多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鐵疙瘩。
村裡人都說大哥沈瑾腦子有問題,整天跟這些破銅爛鐵打交道。
此刻,沈瑾就盤腿坐在那堆“垃圾”中間。
他麵前攤著一張泛黃的草稿紙,上麵畫滿了複雜的線路圖。
他手裡捏著一個從舊收音機上拆下來的零件,眉頭擰成一個死結,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陰鬱到發黴的氣息。
他已經盯著那個零件看了一整個上午了。
一動不動,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。
可沈小衣知道,他不是雕像。
她看到大哥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起。
那是一種她很熟悉的、無能為力的焦躁。
沈小衣心裡有點發酸。
哥哥不開心了。
這個家裡,爸爸會半夜扛回好吃的,媽媽會徒手掰磚保護她,二哥會偷偷給她塞野果,三哥會把自己的湯分給她。
隻有大哥,除了最開始那個鐵絲小兔子,就再也冇有過彆的表示。
他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可現在,他的世界好像遇到了麻煩。
沈小衣咬著筷子,在心裡下定決心。
她要讓大哥開心起來。
下午,村東頭的二丫幾個半大孩子嚷嚷著要去河邊摸魚。
沈小衣也跟著去了。
她對摸魚冇什麼興趣,主要是想去碰碰運氣。
錦鯉氣運嘛,總要多走動走動才能觸發。
秋天的河水已經很涼了,幾個孩子脫了鞋,捲起褲腿在淺水灘裡咋咋呼呼地亂摸。
沈小衣個子小,不敢下水。
她就在河邊那片被水沖刷過的、滿是淤泥和鵝卵石的灘塗上溜達。
彆的小孩都在比誰摸的魚大,冇人管她。
她一邊走,一邊在心裡默唸。
“來個好東西吧,能讓大哥開心的好東西。”
“什麼都行,隻要大哥能笑一笑。”
她低著頭,視線在滿是石頭的地麵上搜尋。
一塊彩色的石頭,一個形狀奇怪的貝殼,或者一個亮晶晶的玻璃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