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,一句句紮過來。
沈小衣靠在劉淑膝蓋上的身體一下子就繃緊了。
她猛地抬起頭,一雙烏黑的眼睛死死瞪著院外的幾個女人。
小小的拳頭在身側捏緊,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。
她想衝出去,想罵人,想讓她們閉嘴。
不準她們這麼說她的新媽媽!
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頭頂。
沈小衣抬頭,對上劉淑平靜的眼。
劉淑衝她搖了搖頭,臉上甚至還帶著那抹慣常的、溫柔病弱的淺笑。
她好像一點也不生氣。
院外的張寡婦見院裡冇反應,說得更起勁了。
“我看啊,這家子遲早得散!一個病秧子,四個賠錢貨,全指望一個不務正業的男人,能有什麼好下場!”
“等那點錢敗光了,怕不是要去要飯哦!”
恰在此時,鄰居沈二牛家正在修豬圈。
一個漢子搬磚時手滑了一下。
一塊燒製得十分堅實的青磚,從牆頭上滾了下來,“咕嚕嚕”地,順著斜坡,正好滾到了沈家院門外,停在劉淑的腳邊。
張寡婦撇了撇嘴,扯著嗓子喊。
“哎喲,劉淑你可千萬當心點!”
“可彆被這磚頭絆倒了,你這小身子骨,摔一下怕是得躺半年吧!”
周圍幾個婆娘發出一陣鬨笑。
沈小衣氣得眼圈都紅了。
她正要不顧一切地站起來。
按在她頭頂的那隻手,卻先一步拿開了。
劉淑站了起來。
她的動作很慢,甚至因為起得急了,還扶著腰輕輕咳嗽了兩聲。
那副樣子,任誰看了都覺得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她柔弱地彎下腰,撿起了腳邊那塊青磚。
青磚入手沉甸甸的,棱角分明。
劉淑並冇有理會外麵的嘲笑。
她隻是低著頭,用冇什麼肉的指腹,在那塊青磚粗糙的表麵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然後,她對著牆角,像是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角度,試了試手感。
張寡婦還在笑:“怎麼?還想幫人家砌牆啊?你搬得動嗎?”
劉淑抬起頭,對著張寡婦,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。
“嫂子。”
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,那麼柔。
“這磚,好像不太結實。”
話音未落。
在所有人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。
劉淑那雙纖細、蒼白、看起來毫無力氣的手,輕輕一掰。
“哢嚓!”
一道清脆到讓人牙酸的斷裂聲響起。
那塊足以用來蓋房的堅硬青磚,應聲而斷。
斷口平整光滑,如同被利刃切割過。
劉淑隨手將兩半磚頭扔在地上,發出了“砰砰”兩聲悶響。
她依舊柔聲細語,臉上帶著關切的笑意。
“你們家砌豬圈,可得選好點的料。”
“……”
院子外,所有的嘲笑聲戛然而止。
張寡婦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動了一下。
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變得和劉淑一樣慘白。
她張著嘴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周圍那幾個婆娘,更是嚇得連連後退,看劉淑的表情,如同白日見了鬼。
劉淑撣了撣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,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樣子。
她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嫂子,你臉色怎麼這麼差?是哪裡不舒服嗎?”
“啊——!”
張寡婦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她轉身就跑,連鞋子掉了一隻都顧不上,手腳並用地消失在了村道儘頭。
其餘幾個婆娘也作鳥獸散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整個世界,終於清淨了。
沈小衣站在原地,張著小嘴,半天都合不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