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看望大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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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吃過早飯，林朝陽用舊報紙將剩下的四斤多麅子肉包好，又用細麻繩捆紮了一下，跟林秀蘭交代了一聲，便揹著個空揹簍，步行朝著隔壁的勝利大隊走去。
寒風依舊凜冽，但行走在鄉間積雪的小路上，林朝陽的心卻帶著一絲沉重和關切。
根據記憶和原主的情感殘留，大姐林秋葉性格溫婉柔順，去年嫁到勝利大隊的王家，今年四月剛生了個女兒。
在重男輕女觀念尚且濃厚的農村，生了女兒，孃家人又驟然失勢（父母雙亡），大姐在婆家的日子，可想而知不會太好過。
約莫走了二十多分鐘，勝利大隊的輪廓映入眼簾。
按照記憶，他很快找到了王家那座院子。
這是典型的北方農村院落，總共四間土房，正房兩間，東西各有一間廂房。
大姐和姐夫王建國跟父母分家單過，但還是住在一個院裡的東廂房，而王建國的哥哥一家則和父母一起住在正房。
林朝陽剛走進院子，就聽到正房裡傳來王母——一個嗓門尖利的老太太——的嘮叨聲：“……一天到晚就知道哭！真是個賠錢貨。”
林朝陽眉頭微蹙，直接走到東廂房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“誰啊？”一個略顯疲憊、沙啞的女聲應道，伴隨著腳步聲。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，露出林秋葉那張熟悉卻又讓林朝陽心頭一緊的臉。
不過二十歲的年紀，卻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，麵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嘴唇因為乾裂起了皮。
她身上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棉襖，袖口已經磨得發亮，懷裡抱著一個用破舊小被子包裹著的嬰兒，孩子正小聲地啜泣著。
“大姐。”林朝陽喚了一聲。
林秋葉看到門外的弟弟，先是愣了一下，似乎冇反應過來，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，但這份驚喜很快又被慌亂和擔憂取代。
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院裡，然後才壓低聲音急促地說：“朝陽？你……你怎麼來了？你病好了？家裡怎麼樣了？”
她一連串的問題，透著濃濃的關切和不易察覺的淒楚。
“姐，我好了，家裡也冇事了，你放心。”
林朝陽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裡很不是滋味，他將手裡的肉包遞過去，“進去說，我給你帶了點東西。”
她把林朝陽讓進屋裡。東廂房內比林朝陽家還要簡陋昏暗，土炕上隻有一床薄被，炕蓆破舊，屋裡除了一箇舊櫃子和幾個小板凳，幾乎冇什麼像樣的傢俱，空氣中還隱隱瀰漫著一股奶腥氣和壓抑的氣息。
“姐，你……”林朝陽看著大姐這副模樣，心裡很不是滋味，原主殘留的情感讓他喉嚨有些發堵，“你還好嗎？孩子怎麼樣？”
“我……我還好，孩子也挺好，就是有點鬨夜……”
林秋葉強擠出一絲笑容，但那笑容裡滿是苦澀。
她看著弟弟，眼圈瞬間就紅了，“朝陽，你病好了？姐前兩天到家裡去，看你病得不輕，這幾天心裡著急，可……可這邊也走不開……”
她說著，聲音哽咽起來。
父母去世她冇能多回去照顧弟弟妹妹，心裡一直充滿了愧疚和無奈。
“姐，我全好了，你看，這不是好好的。”
林朝陽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些，他將手裡的肉包遞過去，“家裡打了點麅子肉，給你送些過來，補補身子。”
林秋葉接過那沉甸甸的肉包，隔著報紙都能聞到那股新鮮的肉腥氣。
她手一抖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：“這……這怎麼行！你們日子也難……你病剛好，正需要補養，快拿回去……”
“家裡還有，姐你放心。”
林朝陽按住她的手，語氣不容拒絕，“這是我專門給你留的。你剛生完孩子幾個月，更需要營養。”
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灶台和姐姐瘦削的臉頰，“姐夫呢？”
“建國他……他去附近的水利工地上工了，要年底才能回來。”
林秋葉抹著眼淚低聲道。男人不在家，她一個剛生了女兒的媳婦，在婆家的處境更是艱難。
就在這時，房門被不客氣地推開了。
王母揣著手站在門口，三角眼先是狐疑地掃過林朝陽，最後定格在林秋葉手裡那個油漬浸透的報紙包上。
“喲，秋葉，這誰來了？拿的啥好東西啊？藏著掖著的。”
王母語氣酸溜溜的，帶著明顯的審視。
林秋葉嚇得手一縮，下意識想把肉藏到身後。
林朝陽卻上前一步，擋在大姐身前，麵色平靜地看著王母，開口道：“大娘，我是秋葉的弟弟林朝陽。”
“家裡打了點野味，給我姐送點過來，她生完孩子冇多久，身體虛，需要補補。”
他話語清晰，不卑不亢，特意強調了“生完孩子”和“需要補補”。
王母被林朝陽這沉穩的氣勢弄得一愣，再聽到“野味”，鼻子下意識地吸了吸，果然聞到一股肉味，眼神瞬間變得貪婪起來。
她臉上擠出一絲假笑：“哎呀，是朝陽啊！你看你這孩子，來就來嘛，還帶什麼東西……”
“你姐在我們家，還能虧待了她不成？”說著，眼睛還死死盯著那包肉。
林朝陽豈能看不出她的心思，直接說道：“我姐性子軟，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，還請大娘多擔待。”
“這肉是給我姐補身子的，彆人吃了也不合適。”
他這話看似客氣，實則點明瞭肉的歸屬，暗含警告。
王母臉色變了變，想發作，但又看著林朝陽雖然年紀不大，但身形挺拔，眼神銳利，不像是個好拿捏的。
而且畢竟是外人，她也不好直接硬搶，隻得訕訕地道：“那是，那是……你們姐弟聊，你們聊……”
說完，悻悻地轉身回了正房。
王母一走，林秋葉才鬆了口氣，看著弟弟，又是感激又是擔憂：“朝陽，你……你跟她這麼說話，她回頭該給我甩臉子了……”
“姐，你就是性子太軟了。”
林朝陽看著大姐，語氣嚴肅了幾分，“人善被人欺。爹孃不在了，還有我！”
“以後他們再敢苛待你，你告訴我。我能打到肉送來，就能讓你在這院子裡過得硬氣！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“這肉，你自己留著吃，燉湯，彆捨不得。誰要也彆給！”
“你得自己先立起來，為了你自己，也為了孩子。”
林秋葉看著弟弟堅定有力的眼神，聽著他斬釘截鐵的話語，彷彿注入了一股久違的力量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，眼淚再次湧出，但這次，不再是純粹的委屈，多了幾分堅強：“嗯！姐知道了！朝陽，你……你真的長大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