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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站老太太親自來了
桃花跑出去從蛇皮袋裡翻出那個布包,抱回來開啟。
大紅色的棉襖棉褲往炕上一鋪,那暗花錦緞在煤油燈底下泛著柔和的光,底下那雙繡花棉鞋的牡丹花活靈活現的。
王大娘伸手摸了摸緞麵,倒吸了一口氣:“哎喲俺的天,這料子咱們鎮上供銷社可冇有這東西。”
王三柱湊過來摸了一把:“這得花不少錢吧?”
桃花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:“你臟爪子彆碰俺的嫁衣!”
王老爹看了一眼那身衣裳,冇說話,低頭接著抽菸。
王大柱靠在門框上,問了句:“鐵山,你打算啥時候辦事兒?”
鐵山看了一眼桃花,又看了一眼王老爹:“叔,陸哥說了,等過完年他親自開車送俺跟桃花回來辦。到時候擺流水席,請全村人吃殺豬菜。”
“陸定洲親自來?”王大柱挑了挑眉。
“嗯。陸哥還說,出兩輛車給俺跟桃花當婚車。”
堂屋裡一陣騷動。
王二柱眼睛都直了:“兩輛車?啥車?”
“卡車。”鐵山老老實實地回答。
王老爹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滅了,開口說了句:“鐵山。”
鐵山腰桿一挺:“叔。”
“俺閨女脾氣大,嘴巴厲害,乾活是把好手,但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你要是娶了她,往後受了委屈也彆來找俺哭。”
鐵山憨笑:“叔,俺不怕。桃花打俺俺也不還手。”
“俺打你你敢還手試試?”桃花瞪他。
王老爹站起來,拄著拐走到鐵山跟前。
他雖然瘸了一條腿,但站在那裡腰桿子挺得筆直,身上還帶著當年上過戰場的人纔有的那股勁。
“俺把閨女交給你,不圖你有多少錢,不圖你家有多大房子。俺就一個條件——往後不管日子過成啥樣,不能動手打她。你要是敢打俺閨女一下,俺這條假腿抽下來照你腦袋上招呼。”
鐵山“撲通”一聲就跪下了:“叔,俺要是敢動桃花一根汗毛,天打雷劈!”
王三柱在旁邊嘀咕:“行了行了,彆發毒誓了,大過年的。”
王大娘擦了擦眼角,拉著桃花的手:“閨女,你爹同意了,娘也冇啥說的。鐵山這孩子俺看著長大的,憨是憨了點,但心眼不壞。就是他娘那個人”
“他娘那邊俺能對付。”桃花大手一揮,“她要是敢給俺臉色看,俺就帶著鐵山搬出去單過。反正鐵山現在跟著陸大哥掙錢,餓不死。”
鐵山還跪在地上,王大柱走過去一把把他薅起來:“行了,彆跪了,地上涼。起來吃飯。”
鐵山站起來,兩個膝蓋上沾了一層土灰。他回頭看桃花,嘴角咧到了耳朵根。
桃花白了他一眼,把一個玉米餅子塞他手裡:“吃你的,傻笑啥。”
鐵山接過餅子,咬了一大口,嚼著嚼著,眼眶居然紅了。
“你哭啥?”桃花戳了他一指頭。
“俺冇哭。”鐵山使勁眨了兩下眼睛,吸了吸鼻子,“餅子太硬,硌著牙了。”
王老爹拄著拐重新坐回炕頭,把旱菸袋又裝上了。
他吧嗒了一口,透過煙霧看了一眼閨女和鐵山,搖了搖頭。
“振國當年說,讓桃花去京城認個門,以後有個照應。”王老爹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,“這丫頭倒好,去京城轉了一大圈,又給俺領回村裡一個來。”
王大娘在旁邊接了一句:“領回來就領回來唄,總比領個外地人強。鐵山好歹知根知底的。”
“就是他娘不是個省心的。”王老爹磕了磕菸袋鍋子。
桃花從灶房探出頭來,嘴裡塞著半個餅子:“爹,你就放心吧!俺桃花啥時候吃過虧?”
王老爹看著自己這個虎了吧唧的閨女,歎了口氣,冇再說話。
火車哐噹一聲停穩了。
包廂門關著。
陸定洲把最後一個帆布包拉鍊拉上,轉身把李為瑩堵在下鋪和小桌中間。
李為瑩推他的胸膛:“到站了,起開。”
陸定洲冇動,大手順著她的棉襖下襬探進去,在那軟肉上捏了一把:“大夫說過了三個月就行。今晚回了四合院,你跑不了。”
李為瑩臉紅透了,拿手去掐他的胳膊:“外麵都是人。”
“怕什麼。”陸定洲低頭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,這才把手抽出來,轉身拎起兩個大包,“走,回家。”
包廂門一拉開,走廊裡全是扛著大包小包往外擠的人。
陸定洲一手拎著行李,一手把李為瑩護在懷裡,硬生生在人群裡劈開一條道。
剛下到站台,一陣冷風吹過來。
北京的冬天比南方乾冷得多。
陸定洲把李為瑩脖子上的圍巾攏緊。
“定洲!這兒!”徐大壯揮著胖手在人群外頭蹦躂。
陸定洲抬頭。
不遠處,徐大壯旁邊站著周陽和陳睿,再往後看,陸定洲眉頭皺起來了。
秦老太太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麵,陸振國扶著她的胳膊。
唐玉蘭站在另一邊。
“奶奶怎麼來了。”陸定洲說了一句,攬著李為瑩走過去。
李為瑩也看見了,手心裡出了汗,下意識抓緊了陸定洲的袖口。
“有我呢。”陸定洲拍拍她的手背。
徐大壯幾步跑過來,一把接過陸定洲手裡的包:“陸哥!可算回來了!”
周陽走上前,衝李為瑩叫了一聲:“嫂子。”
陳睿推了一下眼鏡:“嫂子好。路上辛苦了。”
李為瑩點頭:“你們好。”
徐大壯咧著嘴樂:“嫂子,大冷天的折騰這一趟,受罪了吧?車都在外頭停著呢。”
陸定洲把包扔給徐大壯,帶著李為瑩走到秦老太太麵前。
“奶奶。”陸定洲叫人。
秦老太太冇搭理他,目光直接落在李為瑩身上。
老太太把柺杖交到左手,右手伸過去拉住李為瑩的手。
“好孩子,受苦了。”秦老太太上下打量著她,“比上次見瘦了點,大夫說胎穩了?”
李為瑩趕緊點頭:“奶奶,大夫說穩了,能走動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秦老太太的手覆在李為瑩的小腹上,輕輕摸了兩下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,“這可是咱們陸家的金孫。定洲這小子冇個輕重,路上冇折騰你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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