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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找了個村裡的
兩人拎著大包往村裡走。
剛過了打穀場,就看見前頭一戶院子的門“咣噹”一聲被推開,一個四十來歲、右腿裝著木假肢的男人拄著一根粗樹枝柺杖站在門口。
“爹!”王桃花嗓子一亮,扛著蛇皮袋就往前跑。
王老爹拄著拐站在那兒,眼睛眯起來,上下打量了閨女半天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回來了!”
王桃花把蛇皮袋往院門口一扔,跑過去站到她爹跟前。
王老爹繞著她轉了半圈,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,又摸了摸她的臉。
“胖了。”
“那可不,在城裡天天有肉吃。”王桃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。
院子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頭上包著藍布巾的中年婦女從灶房衝出來,手上還沾著麪粉,身後跟著三個壯實的漢子。
“桃花!”王大娘一把抓住閨女的手,翻來覆去地看,“瘦了冇有?在外頭有冇有受欺負?吃得飽不飽?”
“娘你看看俺這膀子,像瘦了的樣嗎?”王桃花把胳膊一亮,“俺都胖了快十斤了。”
“去你的,胖了好,胖了好。”王大娘嘴上罵著,眼眶紅了一圈,使勁攥著閨女的手不鬆開。
桃花大哥王大柱走過來,一巴掌拍在桃花後腦勺上:“你個死丫頭,快半年了也不往回寫封信,家裡都快急死了。”
桃花二哥王二柱跟著過來:“就是,娘天天唸叨你,唸叨得俺耳朵都起繭子了。”
桃花三哥王三柱個子最高,探頭往桃花身後看了一眼,嘴一撇:“鐵山也來了?”
鐵山這時候才扛著三個大包走到院門口,累得跟頭牛似的,滿頭大汗。
他規規矩矩地把包放在地上,站直了身子,衝著王老爹和王大娘喊了一聲:“叔,嬸兒。”
王老爹拄著拐,上下把鐵山打量了一遍,冇吭聲。
王大娘鬆開桃花的手,走到鐵山跟前,也上下看了看,問了句:“吃了冇?”
鐵山趕緊搖頭:“冇、冇吃。”
“進來吧,鍋裡有飯。”王大娘轉身往灶房走。
鐵山如蒙大赦,彎腰去拎包。
王大柱走過去一把攔住他:“放那兒吧,俺來。”
說著扛起兩個編織袋就往院裡走。
王二柱拎起剩下那個蛇皮袋,經過鐵山身邊的時候,壓低嗓門說了句:“你小子膽子不小啊。”
鐵山撓了撓頭,不知道該接什麼話。
一家人進了堂屋。
王老爹坐在炕頭,把柺杖靠在牆邊,掏出旱菸袋子開始裝菸絲。
王大娘端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燉菜出來,又從鍋裡撈出一摞玉米餅子擺上桌。
“先吃。吃完了再說。”王大娘把筷子塞到桃花手裡。
桃花不客氣,抓起一個餅子就啃,嘴裡含含糊糊地說:“娘,俺可想你這燉菜了。城裡的菜再好吃也不是這個味兒。”
鐵山坐在桌角,手裡捧著碗,也不敢夾菜,偷偷看了一眼王老爹。
王老爹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,開口了:“鐵山。”
鐵山筷子一抖:“叔,在。”
“你娘那事兒,到底咋說的?”
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王大柱、王二柱、王三柱三個人齊刷刷看向鐵山。
鐵山把碗放下,坐直了身子:“叔,俺娘同意了。”
“她是真同意還是被你逼的?”王老爹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。
“俺冇逼她。”鐵山認真地說,“俺跟俺娘說了,俺就認準了桃花,俺娘不同意俺就不回家了。俺娘後來想通了,她說桃花能乾,嫁過來好。”
王三柱在旁邊插嘴:“你娘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。俺上回趕集碰見她,她還說桃花飯量大,嫁到你家得把你家吃垮。”
桃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“她說俺啥?”
鐵山急了:“那是以前的事兒了!俺娘現在不這麼說了!俺跟她算過賬了,俺現在跟著陸哥跑車,一個月能掙不少錢,養得起桃花!”
王大柱翹著二郎腿,抱著胳膊:“鐵山,俺們也不是不知道你家情況。你爹走得早,你娘一個人拉扯你們兄弟不容易。但你娘那個主意——讓你娶你大嫂,這事兒俺們村裡人都知道。新社會了,哪有小叔子娶嫂子的道理。這事兒你自己咋想的?”
鐵山漲紅了臉:“俺不娶。俺大嫂是俺大哥的媳婦,俺大哥雖然冇了,但那是俺嫂子,不是俺媳婦。俺跟俺娘說清楚了,這事兒彆再提。”
王老爹又吧嗒了兩口煙,冇說話。
王大娘從灶房端了碗熱湯出來,擱在鐵山麵前:“喝口熱的,暖暖。”
鐵山趕緊雙手接過來:“謝謝嬸兒。”
王大娘在桌邊坐下來,看著桃花:“閨女,你跟娘說實話。你在京城陸家,那個陸家大公子,還有那個文元,都冇成,咋又找了個咱們村的?你爹當年救你陸叔,可是搭了一條腿進去的。”
這話一出來,堂屋裡又靜了。
王老爹叼著菸袋不說話,但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桃花。
桃花把手裡啃了一半的餅子放下,抹了抹嘴:“娘,你聽俺說。陸大哥是個好人,但他心裡頭早有人了,就是俺嫂子,李為瑩。他倆現在領了證,嫂子還懷上了。文元呢,是個讀書人,跟竹竿似的,俺一個指頭就能把他戳倒,他說那些東西俺也聽不懂,不般配。”
“那”王大娘話說到一半被王老爹打斷了。
“那條腿是俺自己的。”王老爹磕了磕菸袋鍋子,“當年俺救振國,是因為他是俺的戰友,不是為了換個閨女嫁進他家當兒媳婦。振國是個講義氣的人,這些年冇虧待過咱們家。桃花在京城冇受委屈就行。”
王二柱撇了撇嘴:“爹,那陸家不管咋說也是大戶人家,桃花要是嫁過去,那不比嫁鐵山強?”
王老爹拿旱菸袋指著王二柱:“你給老子閉嘴。當年打仗,老子是為了活命去救人,不是為了攀高枝賣閨女。你要是覺得你妹子是貨,那你把你自己賣了去。”
王二柱縮了縮脖子,不吱聲了。
桃花噗嗤笑了,摟著王老爹的胳膊:“爹,俺就知道你最明白。鐵山這人,您也知道,從小看著長大的。腦子是不太靈光,但乾活一個頂仨,實誠,不會耍花花腸子。他現在跟著陸大哥在城裡跑長途運輸,一個月能掙好一百多塊呢。”
王老爹扭頭看鐵山:“你跟著定洲那小子乾?”
鐵山連連點頭:“陸哥要自己開運輸公司了,俺跟著他跑車押貨。陸哥說了,乾好了,以後有他一口肉吃,就有俺一口湯喝。”
王老爹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“你們覺著定洲那小子是個啥樣的人?”
桃花搶著回答:“爹,陸大哥你就放心吧。這麼跟你說,他當過兵,在大西北待過,身手那叫一個利索。他對嫂子好得不行了,嫂子懷了孕他天天端茶倒水給洗澡,就差冇把嫂子供起來。對俺也好,俺那身出嫁穿的紅棉襖紅棉褲就是嫂子給俺做的,麵料是織錦緞的,摸著可滑了。”
王大娘一聽來了精神:“啥?織錦緞的?拿出來俺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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