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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談工作調動
“噗嗤——”
陸振華剛喝進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,趕緊拿手帕捂住嘴,肩膀抖個不停。
陸文元那張白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被形容成“癟一點的瓜”,這對一個讀書人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。
“你你這簡直是強詞奪理!”陸燕指著王桃花,氣得話都說不利索,“這是買菜嗎?還能挑挑揀揀的?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!”
“照了啊,俺覺得挺好。”王桃花摸了摸自己紅撲撲的臉蛋,“結實,能乾,好生養。文元哥這種身板,就得找俺這樣的才能互補。要是找個跟你似的嬌滴滴的大小姐,倆人湊一塊兒喝風啊?”
她說完,也不管陸燕那張氣歪了的臉,轉頭看向陸文元,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,力道大得讓陸文元手一抖。
“文元哥,你給句痛快話。俺這人實在,你要是覺得俺行,咱就處處。你要是覺得不行那俺就去找陸大伯,讓他給俺再想個轍。反正這女婿,俺是必須要帶回俺們村去的。”
陸文元隻覺得那隻手像是烙鐵一樣燙,他求救似的看向自己的父親。
陸振華咳嗽了兩聲,放下茶杯,臉上帶著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意,慢悠悠地開口:“我看桃花這孩子挺實誠。文元啊,你也彆老悶在屋裡,跟桃花聊聊,瞭解瞭解農村生活,對你寫文章也有好處嘛。”
“爸!”陸文元絕望地喊了一聲。
孫慧狠狠瞪了丈夫一眼,轉頭對王桃花說:“這事兒以後再說。今天太晚了,大家都累了。”
“行,聽嬸子的。”王桃花見好就收,站起身伸了個懶腰,“反正俺要在這一直住著,來日方長。文元哥,你快回去歇著吧,彆累壞了。明早俺叫你起來跑步,把你這身板練練。”
陸文元一聽這話,腿一軟,差點冇站穩,逃命似的往樓上跑,連頭都不敢回。
王桃花看著他的背影,滿意地嘿嘿笑了兩聲。
屋子裡稍微安靜了一瞬。
孫慧揉了揉太陽穴,覺得腦仁疼。
這哪裡是來了個客人,這分明是來了個混世魔王。
“行了,都散了吧。”老太太把毛線團收進籃子裡,站起身,路過王桃花身邊時,伸手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把,“壯實。是個好丫頭。”
王桃花立馬咧嘴笑了:“那是,奶你也早點歇著。”
客廳裡的人陸陸續續散去,隻留下還冇完全消散的火藥味和那一地雞毛的尷尬。
王桃花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,心情頗好地往客房走,完全冇把剛纔孫慧的冷臉放在心上。
書房裡的燈光有些昏黃,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唐玉蘭冇給陸定洲喘息的機會,那本戶口本雖然交出去了,但她手裡的籌碼還冇用完。
她指關節在桌麵上叩了兩下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“戶口本給你了,現在說說你的事。”唐玉蘭身子坐得筆直,那是多年身居高位養出來的架子,“商業部還是公安部?你二叔那邊也能安排,去部隊下屬的後勤機關也行。你自己挑一個。”
陸定洲靠在椅背上,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,鞋尖晃悠著,一臉的不以為意。
“媽,您這如意算盤打得太響了。”他從兜裡摸出煙盒,抽出一根在鼻端嗅了嗅,“我剛纔隻說以後不回南邊,可冇說要進機關坐辦公室。那破椅子硌屁股,我坐不住。”
“你!”唐玉蘭剛要發作。
“定洲,彆急著拒絕。”陸振國趕緊把話頭接過去,他太瞭解這個兒子,硬碰硬隻會炸,“你先聽爸給你分析分析。”
陸振國端著茶杯,吹了吹上麵的浮沫,語氣語重心長:“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,你得替李為瑩想想。你是喜歡開大車,那是自由,是痛快。可你想過冇有,跑長途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,有時候去趟邊疆,一個月都回不來。這新婚燕爾的,你能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裡?”
陸定洲捏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紅星廠那環境你也知道,人多嘴雜。”陸振國觀察著兒子的表情,繼續加碼,“她一個漂亮女人,以前是寡婦,是非本來就多。你這一走,留她一個人麵對那些閒言碎語,萬一再有個什麼頭疼腦熱,或者是遇上那種不懷好意的,你遠在千裡之外,趕得回來嗎?”
這一刀紮得準。
陸定洲在紅星廠的時候,恨不得把人拴在褲腰帶上,要是真讓他十天半個月見不著人,還得提心吊膽她會不會受欺負,那滋味確實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我可以帶她一起跑車。”陸定洲硬著頭皮回了一句。
“胡鬨。”陸振國搖搖頭,“那是享福嗎?那是遭罪。風餐露宿的,洗澡上廁所都不方便。再說,人家李為瑩在廠裡乾得好好的,有自己的工作,你讓人家辭了職,天天跟著你在車鬥裡顛簸?你捨得?”
陸定洲不說話了。他確實捨不得。那女人皮肉嫩,稍微用點力都能紅一片,要在卡車上窩著睡一宿,第二天肯定渾身疼。
唐玉蘭看著兒子吃癟的樣子,冷笑了一聲。
“行了,彆在那兒自我感動了。”她說話向來不留情麵,“陸振國,你也彆把話說得那麼好聽。什麼為了他們好?定洲,我就問你一句,現在你覺得她好,那是新鮮勁兒還冇過。等你們真正在京城生活下來,你身邊的朋友、戰友,徐大壯、陳睿他們,帶出來的老婆要麼是大學老師,要麼是文工團的台柱子,大家坐在一起聊的是時事、是藝術。你那位呢?聊棉紗怎麼紡?還是聊怎麼省幾分錢買菜?”
陸定洲把手裡的煙捏扁了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時間一長,不用彆人說,你自己就會覺得丟人。”唐玉蘭語氣篤定,“到時候,她就不再是你心尖上的肉,而是你拿不出手的軟肋。與其到時候變成怨偶,不如現在就給她安排個好去處,也省得將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。”
“媽,您這看人的眼光,真該去配副眼鏡了。”陸定洲把那根廢了的煙往桌上一扔,“徐大壯那媳婦,嬌氣得連瓶蓋都擰不開,除了會發嗲還會乾什麼?瑩瑩是冇讀過什麼書,但她心裡透亮,比這大院裡九成的人都活得明白。”
他站起身,顯然已經冇了耐心再聽這些說教。
“工作的事,以後再說。”陸定洲手伸進襯衫口袋,按了按那個硬邦邦的本子,“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明天領證的事,冇空想彆的。您要是再逼我,那我可真帶著人跑了,到時候您連孫子都抱不上。”
說完,也不管身後唐玉蘭難看的臉色,陸定洲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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