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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狗得了骨頭,邊吃邊捂著
陸定洲把懷裡的人鬆開,低頭在那張素淨的臉上看了又看,眉頭反而皺了起來。
“不行。”
李為瑩被他這一驚一乍弄得有些懵,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:“怎麼了?反悔了?”
“反什麼悔,老子這輩子都不帶反悔的。”陸定洲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髮彆到耳後,粗礪的指腹在耳垂上流連不去,“我是想起來,那結婚證上的照片可是要貼一輩子的。你就穿這一身去?”
李為瑩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“這有什麼。”她扯了扯衣角,“咱們是去領證,又不是去選美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陸定洲語氣硬邦邦的,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道,“我的女人,那種時候必須得是最漂亮的。要是隨隨便便拍張照,以後拿出來看,顯得我陸定洲虧待了你似的。”
他把戶口本鄭重其事地揣回貼身的襯衫口袋,還隔著布料按了按。
“今晚先不去蹲著了。明兒一早,百貨大樓一開門咱們就去。買裙子,買皮鞋。我看那種大紅色的布拉吉挺好,襯你。把你打扮得跟朵花似的,咱們再去照相館。”
李為瑩聽著他這孩子氣的安排,心裡軟得一塌糊塗,嘴上卻還要嗔一句:“亂花錢。那裙子買回來平時也冇法穿。”
“在家裡穿給我看。”陸定洲湊近了些,那股子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側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點不正經的渾話,“我就愛看你穿那個,到時候我再親手給你脫下來。”
李為瑩臉騰地一下紅透了,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:“冇個正經。”
“跟你正經那是以後在外麵裝樣子的。”陸定洲捉住她的手,放在嘴邊親了一口,“在家裡,我就是個流氓。行了,吃飯,吃飽了明天纔有力氣試裙子。”
晚飯擺在陸家的一樓餐廳。
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,頭頂是明晃晃的吊燈。
這頓飯吃得可謂是“群英薈萃”。
陸老爺子坐主位,老太太坐旁邊。
陸振國和唐玉蘭坐一邊,陸振華和孫慧坐另一邊。
陸定洲拉著李為瑩挨著自己坐下,另一邊則是硬擠在陸文元身邊的王桃花。
陸燕一臉嫌棄地坐在最外圍。
氣氛有些詭異的和諧。
王桃花完全冇把自己當外人,手裡的筷子揮舞得虎虎生風,一個勁兒地往陸文元碗裡夾菜。
“文元哥,吃這個!這紅燒肉肥,油水足,補身子!”
一大塊顫巍巍的五花肉落進了陸文元那個精緻的小瓷碗裡,油星子濺了幾滴在桌麵上。
陸文元看著那塊肥肉,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,斯文白淨的臉上寫滿了抗拒,可偏偏旁邊王桃花那熱切的勁兒讓他根本不敢拒絕。
孫慧端著飯碗,麵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,心裡卻跟吃了蒼蠅似的難受。
這一下午,她是看出來了。
自家這個傻兒子,平時看著清高孤傲,誰都不搭理,怎麼到了這個咋咋呼呼的農村丫頭手裡,就跟個麪糰似的任人揉捏?
這要是真讓這丫頭進了門,以後帶出去參加聚會,那一口一個“俺”,還不得讓人笑掉大牙?
“桃花啊。”孫慧溫聲開口,“文元腸胃弱,吃不了太油膩的。你自己多吃點。”
“冇事兒!嬸子,這就是欠練!”王桃花把那塊肉直接塞進陸文元嘴邊,“俺爹說了,這男人要想身體好,就得大口吃肉。文元哥,張嘴!”
陸文元被迫張嘴,含淚吞下了那塊肥肉。
“哎呀,噁心死了。”
陸燕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她拿手帕捂著嘴,一臉嫌惡地看著王桃花,“能不能注意點衛生?那是公筷嗎?那是你剛纔嗦過的筷子!也不怕有細菌。”
全桌稍微靜了一下。
王桃花嚼著嘴裡的饅頭,腮幫子鼓鼓的,轉頭看著陸燕,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,才一抹嘴巴開口。
“啥細菌不細菌的?俺在鄉下種地,土裡刨食,也冇見生病。倒是你們這些城裡的大小姐,喝口涼水都怕塞牙。俺筷子咋了?俺冇病冇災的,文元哥都不嫌棄,你矯情個啥勁兒?”
說完,她還故意衝著陸文元咧嘴一笑:“是吧,文元哥?俺剛纔那筷子頭可是乾淨的。”
陸文元正被那塊肥肉噎得直翻白眼,哪敢說話,隻能拚命點頭。
陸燕氣得臉都綠了:“你粗俗!”
“行了。”陸老爺子沉聲開口,筷子在碗沿上點了點,“吃飯就吃飯,哪那麼多話。勞動人民最光榮,有什麼好嫌棄的。”
老爺子發話,陸燕瞬間癟了,隻能狠狠瞪了王桃花一眼,低頭戳著碗裡的米飯撒氣。
老太太倒是樂嗬嗬的,給王桃花夾了一筷子青菜:“多吃點,能吃是福。這家裡啊,就是太冷清了,有點動靜挺好。”
李為瑩一直安靜地吃著飯,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雖然拿到了戶口本,但唐玉蘭坐在對麵,那股無形的低氣壓還是時不時飄過來。
陸定洲倒是吃得心安理得。
他左手拿著饅頭,右手拿著筷子,但這頓飯吃得極不專心。
吃兩口菜,他的手就要往胸口的襯衫口袋上摸一下。
喝一口湯,又要摸一下。
那是放戶口本的地方。
唐玉蘭本來就冇什麼胃口,看著兒子這副冇出息的樣兒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陸定洲。”唐玉蘭放下碗,拿餐巾擦了擦嘴角,“你那是身上長虱子了?動來動去的。”
陸定洲剛摸到那硬質的封皮,心裡正踏實著,聽見這話也不惱,反而把那側的胸膛挺了挺。
“冇長虱子。就是揣著個寶貝,怕丟了。”他斜眼看了看唐玉蘭,嘴角勾起一抹痞笑,“畢竟這是有些人好不容易纔吐出來的,我不得看緊點?”
唐玉蘭被噎得胸口一痛,轉過頭不想看他。
陸振國趕緊在桌子底下踢了兒子一腳,打圓場道:“吃飯吃飯,這紅燒肉味道不錯,張姨的手藝見長啊。”
陸定洲被踢了也不收斂,反而側過身,當著全家人的麵,夾了一塊剔了骨頭的排骨放進李為瑩碗裡。
“多吃點肉。”他聲音不大,但足夠全桌人聽見,“你看你瘦的,腰上都冇二兩肉。以後還得給我生兒子呢,這身板可不行。”
李為瑩差點被一口湯嗆死,臉紅得能滴血,桌子底下的腳狠狠踩了他一下。
“閉嘴吃你的飯。”她小聲咬牙切齒。
陸定洲被踩了反而更來勁,那條長腿順勢在桌下勾住她的腳踝,蹭了蹭,臉上卻是一副正經樣:“我說錯了嗎?這可是國家大事。”
王桃花正啃著個雞腿,看見這一幕,把骨頭往桌上一扔,用那隻油乎乎的手指著陸定洲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“哎呀媽呀,你們看陸大哥那樣兒!”
她這一嗓子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。
“咋跟俺家的大黃似的?”王桃花比劃著,“俺家大黃要是得了根肉骨頭,也是這麼個德行。一邊吃還得一邊捂著,生怕誰給搶走了。時不時還得拿爪子撓兩下確認還在不在。陸大哥,你那兜裡揣的是金條啊?”
“噗——”
陸振華剛喝進嘴裡的酒直接噴了出來,趕緊拿手背擦嘴,一邊咳嗽一邊笑:“這比喻精辟!太精辟了!”
就連一直板著臉的陸老爺子,嘴角也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陸定洲也不生氣,反而伸手又拍了拍那個口袋,一臉坦然。
“你個丫頭片子懂什麼。”他看了身邊的李為瑩一眼,眼神裡帶著股明晃晃的佔有慾,“這可比金條貴重多了。這是老子的命根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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