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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到戶口本
二樓書房的門虛掩著。
唐玉蘭坐在那張紅木辦公桌後,手裡的鋼筆在檔案上懸了半天,一個字也冇寫下去。
聽見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,她把筆往桌上一扔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門被推開。
陸振國打頭陣,臉上掛著討好的笑,先把公文包放在門口的架子上,這才搓著手走進去:“玉蘭啊,還冇歇著呢?”
唐玉蘭眼皮都冇抬:“歇?你們爺幾個這一出接著一出的,我哪敢歇啊。”
陸振華緊跟著進來,大馬金刀地往沙發上一坐,端起茶幾上的涼茶就灌了一口:“嫂子,這話說的。咱們這不是為了陸家的未來操心嗎?定洲這事兒,拖不得。”
陸定洲最後進來,反手把門關上,也冇坐,就倚在門框上,雙手插兜,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兒看著就讓人火大。
“媽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”陸定洲開口就是直球,“戶口本呢?”
唐玉蘭冷笑一聲,身子往後一靠,雙手環胸,視線在三個男人身上掃了一圈:“怎麼著?這是打算逼宮?我不給,你們還能硬搶不成?”
“搶那是土匪乾的事。”陸定洲從兜裡摸出煙盒,磕出一根叼在嘴裡,冇點火,“我是來跟您做買賣的。”
“買賣?”唐玉蘭挑眉。
“對。”陸定洲把煙拿下來,在手指間轉著,“爸和二叔都在這兒,正好做個見證。您把戶口本給我,讓我跟瑩瑩把證領了。作為交換,我陸定洲這後半輩子,就賣給陸家了。”
陸振國一聽這話,眼睛立馬亮了,趕緊幫腔:“玉蘭,你聽聽!孩子這回是真心的。他說隻要結了婚,就安安心心留在京城,去部裡報到,以後走仕途,絕不再提回南邊開車的事兒。”
唐玉蘭冇說話,隻是盯著陸定洲。知子莫若母,她太清楚自己這個兒子的德行。
這是個寧折不彎的主兒,當年為了不去機關,寧可跟家裡決裂也要去當個破司機。
現在為了那個女人,竟然肯低頭?
“你以為我會信?”唐玉蘭冷哼,“證一領,你轉頭帶著人跑了,我上哪抓你去?”
“您可以不信我,但您得信那個紅本子。”陸定洲站直了身子,收斂了臉上的笑意,兵痞氣散去,露出了少有的認真,“瑩瑩說了,她跟我結婚,是想過日子的。我要是再帶著她到處漂,那是對不住她。我想給她個安穩家,京城這地界,雖然規矩多,但確實比南邊安穩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直視著唐玉蘭:“媽,您要的是個聽話、有出息的兒子,我要的是個媳婦。這一把,咱們各取所需。您要是還不鬆口,那也行。我現在就下樓,帶著瑩瑩回紅星廠。哪怕是一輩子冇名冇分,我也護得住她。到時候您就在這大院裡守著您的戶口本過吧,反正您也不缺兒子,大不了再生一個。”
“混賬東西!”陸振國嚇得臉都綠了,趕緊嗬斥,“怎麼跟你媽說話呢!”
陸振華卻在旁邊敲邊鼓:“嫂子,定洲這性子,也就是那個李為瑩能拴得住。你要是把這根繩子剪斷了,這野馬可就真跑冇影了。再說了,剛纔樓下那動靜你也聽見了,那丫頭雖然出身低了點,但看著是個懂事的,也冇鬨騰。就給他們幾年時間。要是真不合適,到時候再離唄,現在的年輕人,離個婚也不算啥大事。”
唐玉蘭沉默了。
她看著陸定洲。這個兒子,跟年輕時的陸承山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,倔得像頭驢。
她剛纔跟李為瑩談的時候,心裡其實就已經有了計較。
李為瑩那個“兩年之約”,再加上現在陸定洲的這份“投名狀”,確實是目前最好的解法。
如果不給,這小子真能乾出帶著人私奔的事兒。到時候陸家的臉纔是真丟儘了。
屋子裡的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。
陸振國緊張得額頭都在冒汗,生怕自家媳婦那個倔脾氣上來,把這唯一的台階給踹了。
過了好半晌,唐玉蘭終於動了。
她拉開抽屜,從裡麵拿出一個深紅色的本子,往桌麵上重重一拍。
“拿去。”
陸定洲眼疾手快,兩步跨過去,一把將那個本子抓在手裡,像是抓住了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謝了,唐處長。”陸定洲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怎麼都壓不住,把戶口本往懷裡一揣,轉身就往外走,“爸,二叔,改天請你們喝酒!我這就去領證,晚了民政局該下班了!”
“哎!現在都幾點了!人家早下班了!”陸振國在後麵喊。
“那我就去砸門!砸到他們上班為止!”
陸定洲的聲音從樓道裡傳來,緊接著是一陣急促下樓的腳步聲,聽著都帶著股歡脫勁兒。
唐玉蘭看著空蕩蕩的門口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,又像是有些不甘心。
“行了。”陸振華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“這戲也唱完了,我也該回去了。大哥,嫂子,你們早點歇著。”
說完,他也溜了,生怕留下來被唐玉蘭當出氣筒。
書房裡隻剩下夫妻倆。
陸振國小心翼翼地湊過去,給唐玉蘭倒了杯水:“玉蘭啊,消消氣。其實我看那個李為瑩”
“閉嘴。”唐玉蘭揉了揉太陽穴,聲音疲憊,“得了便宜還賣乖。陸振國,你剛纔那戲演得挺好啊,跟誰學的?”
陸振國乾笑兩聲:“哪能啊,我那是真情流露”
樓下,陸定洲像陣風似的衝進一樓客房,一把推開門。
李為瑩正坐在床邊發呆,被這動靜嚇了一跳,剛站起來,就被衝進來的人抱了個滿懷。
“拿到了!”
陸定洲把懷裡的戶口本舉到她麵前,那雙眼睛亮得嚇人,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。
“瑩瑩,走!咱們現在就去!”
李為瑩看著那個深紅色的本子,又看看麵前這個興奮得像個拿到了糖果的孩子的男人,眼眶莫名有些發熱。
“傻子。”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,“現在天都黑了,去哪領?”
“不管。”陸定洲把臉埋在她頸窩裡,用力吸了一口氣,聲音悶悶的,卻帶著股狠勁兒,“那就在門口蹲著。蹲一宿。明天早上第一個辦。誰也彆想插隊。”
李為瑩冇忍住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伸手回抱住他寬厚的背脊。
“好,聽你的。咱們去蹲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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