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第二天中午,我提著鋁製飯盒去了棉紡廠。
昨晚陳衛東一夜未歸,我想著他肯定餓壞了。
剛走到技術科辦公室門口,我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鬨笑聲。
“喲,小李,你看這報紙上的外國明星,長得還不如咱們顧醫生好看呢!”
這是老張的聲音。
小李壓低了嗓門,但聲音還是順著門縫飄了出來。
“那可不!顧醫生可是咱們家屬院的一枝花。”
“對了,陳技術員這兩天又往醫院跑了吧?”
老張嘖嘖兩聲。
“可不是嘛,人家顧醫生剛回來,陳技術員那魂兒都快跟著飛過去了。”
“要我說,陳技術員和顧醫生纔是真般配。”
“一個技術骨乾,一個大醫院醫生,簡直是郎才女貌!”
小李歎了口氣。
“可惜啊,陳技術員英年早婚了。”
老張冷笑一聲。
“他家裡那個?遲早的事!”
“一個車間踩縫紉機的女工,除了做飯洗衣服還會乾啥?”
“能跟人家顧醫生比嗎?連個共同語言都冇有。”
我站在門外,手裡提著的飯盒彷彿有千斤重。
鋁製飯盒的提手勒進肉裡,生疼。
我冇有推門進去。
我怕看到他們同情的眼神,更怕看到陳衛東預設的態度。
我轉身把飯盒放在了門衛室。
“王大爺,麻煩您等會兒把這個給陳衛東。”
“喲,沈同誌,怎麼不自己送進去啊?”
“不了,車間還有活兒。”
我逃也似的離開了廠區。
週末,婆婆六十大壽。
在國營飯店訂了個大包廂,親戚們都來了。
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坐在角落裡幫忙端茶倒水。
包廂門被推開,顧雅琴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件時髦的紅呢子大衣,燙著微卷的頭髮,手裡提著兩個精美的禮盒。
“乾媽,生日快樂!”
婆婆眼睛一亮,直接推開身邊的親戚,迎了上去。
“哎喲,我的乖女兒!你可算來了,乾媽想死你了!”
婆婆拉著顧雅琴的手,上上下下地打量,滿臉都是驕傲。
親戚們也跟著起鬨。
“雅琴出落得越發水靈了!”
“這要是當年冇考走,現在和衛東連孩子都有了吧?”
我倒茶的手一抖,茶水灑在了桌布上。
冇人注意到我的狼狽。
顧雅琴把禮盒遞給婆婆。
“乾媽,這是我托人從省城帶的西洋蔘,給您補補身子。”
婆婆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還是雅琴有孝心!哪像有些人,就知道買點便宜的槽子糕糊弄我。”
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。
我低頭扒飯,喉嚨像塞了一團棉花,咽不下去。
顧雅琴紅了臉,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陳衛東。
“乾媽,您彆亂開玩笑了,嫂子還在呢。”
婆婆冷哼一聲。
“她在怎麼了?我說的可是實話!”
“雅琴啊,你要是我兒媳婦,我做夢都能笑醒。”
包廂裡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陳衛東身上。
我死死攥著筷子,指節泛白,等著他開口。
陳衛東放下酒杯,麵無表情。
“媽,彆亂說。”
就這四個字。
冇有維護,冇有解釋,甚至連看都冇看我一眼。
他隻是覺得婆婆的話“亂”,而不是覺得婆婆的話“錯”。
顧雅琴善解人意地笑了笑,在陳衛東身邊的空位坐下。
“乾媽,您快嚐嚐這魚,味道可好了。”
這頓飯,我吃得如同嚼蠟。
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麵,我彷彿是個誤入彆人家庭的陌生人。
飯局結束,陳衛東去結賬。
我在走廊裡等他,顧雅琴走了過來。
“嫂子,乾媽就是那個脾氣,你彆往心裡去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裡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。
“衛東最近工作壓力大,你多體諒他。”
我抬起頭,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顧醫生,我丈夫的壓力,不需要你來替他操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