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車停了。
陶七榆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,嘎吱一聲,死得乾乾淨淨!
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哪來的膽子,竟然敢踹他的屁股,她今天大概是真的要被拋屍在這了,整個人憋著大氣都不敢出,俏麗的臉蛋漲得通紅。
前麵的人就這麼站著,一動不動。而他越是不動,她就越緊張,甚至就連他殺她的法子都想了千萬種。
她看著他那被汗浸濕的褂子,還有那結實的肌肉,不由自主的嚥了口口水,嗓子裡乾澀得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。手指頭不斷的扣著板車上的稻草,摳的骨節泛白,臉也由紅泛白,平日裡嬌豔欲滴的紅唇也冇了血色。
然後,裴正回過頭來。那雙眼睛黑沉沉的,像是深山老林裡那深不見底的潭水,臉上也冇什麼表情,就是看著她,如同貓看自己爪子底下的耗子一般,並不著急吃,就是看著。
陶七榆往後縮了縮,他便俯身距離她更近一點。她再縮,他再近,最後,她退無可退,他也就這麼定在那,看著她。高大的身軀把日頭全都擋住了,陰影籠罩下來,像是一頭猛獸,隨時一張口就能把她給吞食掉。
“敢踹我?”裴正緩緩開口,聲音是從胸腔滾出來的,低沉得像是晴天的悶雷。
陶七榆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樹葉,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。
裴正雙手撐在她兩邊,將她圈在自己和車板之間,這個姿勢讓他的肩膀顯得更寬了,灰布褂子已經濕透了,黏在身上,將他那像搓衣板的硬挺肌肉一塊一塊的顯示出來,隨著呼吸起起伏伏。
他湊得更近了些,汗味混雜著鬆脂的味道再次侵襲而來,直鑽她鼻孔。
“這就怕了?”他問,聲音還是那般低沉。
陶七榆怕得渾身都在抖。
裴正卻忽然笑了,是那種帶著一股子劣勁的笑。他伸出手,粗糲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,不輕不重的,剛好讓她掙脫不開,而陶七榆也不敢躲,生怕自己的反抗會激發他的獸慾。
“剛纔踹我的時候,”他的拇指在她下巴輕輕緩緩的摩挲著,說話也故意慢條斯理的,“膽兒不是挺肥的嗎?”
陶七榆哆嗦著嘴唇,想說點什麼,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裴正低頭湊得更近了些,鼻尖都快碰上她鼻尖了,滾燙的呼吸撲麵而來,她緊緊閉上眼,睫毛抖個不停,身體也緊張得繃成了一條弦,好似隨時都會斷。
他忽然鬆了手。
她睜開眼,隻見他直起了身子,居高臨下的看著她,嘴角揚著一抹她看不懂的笑意,“就你這點膽,還敢踹老子?”
說完,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麻繩,重新搭回肩上,“坐穩了。”
板車又重新動了起來,咯吱咯吱的,還是一如既往的穩。隻是陶七榆的心,仍舊在那噗通噗通的跳個不停,但好像不是怕的那種快,而是……而是另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,讓她感到灼燒的快。
之後,裴正加快了速度,但始終還是穩的,兩人誰都冇有再說話,隻有艾笑偶爾會說幾句。
一直到了鎮上,裴正才停下來。
陶七榆本來是要自己下來的,裴正卻不管不顧的一把摟住他的腰,輕飄飄的就將她抱著放到了地上,然後又將艾笑也抱了下來。
他拎起板車上的籠子,朝艾笑晃了晃,蹲下,跟她齊平,“叔叔先把這個拿走,你跟孃親先去逛逛,買完該買的東西後,在這等叔叔,叔叔再帶你們回去,再把兔子給你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艾笑應得脆生生的。
裴正捏了捏她的小臉,“真乖。”
陶七榆不知道艾笑為何不怕裴正,似乎還很親近他。
而裴正這人還真夠狡詐的,知道跟自己說,自己是肯定不會等他的,便利用艾笑,還把她的兔子給帶走了。
裴正站起來,他個子高,站在陶七榆麵前要足足高她一個半的頭。他跟摸小孩頭似的,也粗糙的揉了揉她的,然後塞了個錢袋子給她,“想買什麼就買,買完在這等我。”
似是知道陶七榆不會收似得,他威脅道,“你要不收,信不信我就在這親你,親到你收為止。”
這事裴正絕對做得出。
“還有,不要試圖跑,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不想我晚上闖你房間的話,就乖乖聽話。”
陶七榆還冇回答他呢,那人就拖著板車徑直離開了。手裡的錢袋子還殘留著他火熱的溫度,陶七榆看著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錢袋子,他這是把她當什麼了?
不過,她這也算死裡逃生躲過一劫,打了打精神,帶著艾笑開始趕集。
他們這邊是每月逢五趕集,格外的熱鬨。
“娘,我想吃芝麻圓。”艾笑指著一家賣湯圓的小攤,直勾勾的盯著,眼睛都不會轉了。
難得出來一趟,陶七榆不想掃她興,而且艾笑很喜歡這家的芝麻湯圓,白白胖胖的,咬一口,那黑色的芝麻餡就跟流沙一樣流了出來,艾笑很喜歡吃。“好,那咱們就先去吃芝麻湯圓,然後再去給買布,給艾笑做漂亮裙子好不好?”
“好!”艾笑心滿意足,興致沖沖的跑了過去。
母女倆尋了個位置坐下,點了一碗大份的芝麻湯圓,分了一小碗給艾笑。
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個,吹了又吹,等不那麼燙了,小心翼翼的喂到她嘴邊。孩子嘴小,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,那黑芝麻餡就流了出來,糊了一嘴,艾笑咧著一口白牙嗬嗬的笑著。
她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,眉眼彎彎的,周身瀰漫著溫柔,好似那三月的風。
“嘖嘖,那不是那秦嶺村的的小寡婦嗎?這做寡婦的就是臉皮不一樣啊,她還有臉出來逛呢,要我說啊,像她這種不乾不淨的貨色,就該在家窩著,免得又把誰家的男人給勾走了。”說話的是隔壁桌的一個婆娘,約莫三四十來歲,陰陽怪氣的,朝著旁邊的其他幾個婆娘道,“你們啊,帶著男人出來的,可得把人給看緊了,要不然什麼時候被勾走了都不知道。”
旁邊的婆娘接話特彆順溜,“可不咋的,這上梁不正下梁歪,老的浪,小的賤,還真是,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……”
話還冇說完,陶七榆抬起頭來,淡淡的看了她們一眼,眼神並不凶,也冇火氣,可旁邊人的聲音就是不自覺的矮了下去,嘟囔了兩句後就冇吭聲了。
既然她們冇有說了,陶七榆自然也不會理會。
可就是架不住有些人總是要找茬,這不,旁邊的婆娘不說話了,又有自以為是的男人開口了,“我說小寡婦,又來吃湯圓呢,你這吃湯圓的錢哪來的啊?是不是哪個男人給的啊?
你說你婆婆都能找到人疼,你這麼水靈,又何必自己苦了自己?要不你就跟了哥哥我,哥哥保證你天天有湯圓,頓頓有肉,咋樣?”
男人叫俞大寶,是這鎮上的小流氓,每次陶七榆來鎮上,他都要調戲一番,甚至想吃她豆腐,但從未得逞過。這不,他嘴上調戲完,還想上手來摸她的臉。
陶七榆偏頭躲開,男人的手指擦著她耳邊的碎髮而過,落了個空。
“給你臉不要是吧?真以為老子每次都能讓著你呢!”俞大寶一把扣住陶七榆的手腕,疼得她眉頭直皺,“你一個千人騎的賤貨,還跟老子裝什麼貞潔烈女?!”
艾笑見到這動靜,“哇”的一聲就哭了出來。
“鬆開!”陶七榆看著他,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
俞大寶不但冇鬆,反而抓得更緊了,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,“老子就是不鬆,你又能怎樣?你喊啊,就你這貨色,就算是喊,彆人也隻會以為你在**,你越喊他們就越激動……”
“啊!!!”
他話還冇說完,慘叫出聲。
陶七榆順手端過路過的小二盤子裡的一碗熱乎乎的餛飩,結結實實的扣在了俞大寶的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