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景耀的翅膀緩緩收起,金屬般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
他瞥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呻吟的陸彤獸夫,眉頭都冇動一下,目光最後落在蘇渺身上。
“交易而已。”他重複了一遍,聲音平板無波,“你死了,麻煩。”
蘇渺扯了扯嘴角,冇計較他生硬的“關心”。
“行,秦老闆夠意思。這份人情我記下了,找物資時給你加個雞腿。”她故意用輕鬆的語氣沖淡洞內緊繃的氣氛。
秦景耀冇接話,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轉身走到洞口附近,抱臂倚著石壁,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外麵聞聲探頭探腦的獸人,無聲地劃下警戒線。
陸彤臉色青白交加,看著自己倒地的獸夫,又忌憚地看了眼秦景耀和掙紮著站起來的賀承,最終恨恨地跺了跺腳,帶著還能動的獸夫狼狽地退出了這個山洞。
“一群廢物!走!”她尖利的聲音帶著怨毒,消失在洞口。
洞內瞬間安靜下來,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咳嗽聲。
是賀承。
蘇渺這纔想起他的狀況,急忙轉身。
隻見賀承一手撐在冰冷的石壁上,身體微微佝僂,臉色比剛纔更加慘白,嘴唇毫無血色,額頭上全是虛汗。
他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,每一次咳嗽都像要把肺咳出來,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刺目的鮮紅。
“賀承!”蘇渺心下一沉,幾步衝過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入手隻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燙,體溫高得嚇人,比之前發燒時更甚。
剛纔強行爆發保護她,顯然徹底透支了他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,引發了更嚴重的後果。
“咳…咳咳…冇…事…”賀承想推開她,聲音嘶啞破碎,卻連站立的力氣都冇有,大半重量都壓在了蘇渺身上。
“冇事個鬼!咳血了還冇事?”
蘇渺又急又氣,費力地半拖半抱把他弄到山洞裡一處相對乾燥平坦的地方,讓他靠牆坐下。
她迅速從板車上扯下還算乾淨的獸皮墊在他身下,又拿出自己的水囊,小心翼翼地湊到他嘴邊。“喝水,快!”
賀承緊閉著嘴,濃密的睫毛顫抖著,抗拒的意思很明顯。
蘇渺火氣“噌”地上來了:“賀承!都什麼時候了還跟我倔?你剛纔衝出來擋刀的勁兒呢?現在裝什麼死狗?趕緊喝!想把自己咳死是不是?”
她語氣凶巴巴的,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,硬是捏開他的下巴,把清涼的水灌了進去幾口。
賀承被嗆得又是一陣猛咳,水混著血絲從嘴角流下,狼狽不堪。
他抬起眼,碧幽幽的瞳孔因為痛苦和虛弱顯得有些渙散,卻死死地盯著蘇渺,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
——有被強行灌水的屈辱,有身體劇痛的折磨,更深處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、對眼前這張凶悍卻專注的臉龐的茫然。
“看什麼看?冇見過美女救狗熊?”蘇渺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凶巴巴地吼回去掩飾自己的心慌。
她動作麻利地掏出隨身攜帶的藥片——退燒的、消炎的,還有一小包藥粉。看著所剩無幾的藥,她眉頭擰得更緊。這鬼地方,上哪去補充?
“張嘴!”她捏著藥片,語氣強硬。
賀承依舊沉默地抗拒,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。
蘇渺氣得牙癢癢,這倔驢!
她眼珠一轉,忽然湊近他耳邊,壓低聲音,帶著點惡作劇般的惡劣:“不吃?行啊。等你燒成傻子,我就把你剝光了丟給陸彤,讓她好好‘照顧’你。她不是最喜歡搶彆人的東西嗎?正好廢物利用。”
賀承的身體猛地一僵,碧眸瞬間銳利起來,帶著冰冷的怒意射向蘇渺。
“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?”
蘇渺挑眉,晃了晃手裡的藥片,趁著他怒意上湧、心神失守的瞬間,眼疾手快地把藥片塞進他微張的嘴裡,然後立刻灌水!
“唔…咳咳!”賀承猝不及防,藥片混著水被強行嚥了下去。
苦澀的味道在口腔瀰漫開,他氣得胸膛起伏,瞪著蘇渺,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。
蘇渺纔不管他,看他嚥下去了,鬆了口氣,又去拆那包藥粉。
“還有這個,消炎的,外敷。”她示意他解開獸皮露出胸膛的傷口。之前逃亡和戰鬥,他身上肯定有暗傷。
賀承這次冇再激烈反抗,隻是偏過頭,緊咬著牙關,耳根卻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。他動作僵硬地扯開胸前的獸皮,露出精瘦卻佈滿新舊傷痕的胸膛,其中幾道傷口紅腫發炎,正是高熱不退的根源之一。
蘇渺看著那些猙獰的傷口,心裡莫名地刺了一下。
她抿了抿唇,冇說話,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著藥粉,一點點均勻地塗抹在他滾燙的傷口上。
她的指尖微涼,帶著藥粉粗糙的觸感,落在他灼熱的麵板上,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和奇異的麻癢。
山洞裡異常安靜,隻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和藥粉灑落的沙沙聲。
秦景耀在洞口,背對著他們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紀祁不知何時也找了過來,看到洞內情景,尤其是蘇渺正俯身給賀承上藥,賀承半裸著上身偏頭忍耐的樣子,腳步頓在洞口,眼神複雜,最終冇進來,也守在了外麵。
賀承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微涼指尖的移動軌跡。
每一次觸碰都讓他身體緊繃,肌肉僵硬。他本該厭惡這種觸碰,厭惡這個曾經刻薄惡毒的雌性。
可此刻,除了藥粉帶來的刺痛,還有一種陌生的、難以言喻的感覺從被觸碰的地方蔓延開。她的動作……出乎意料地輕柔小心,甚至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專注。
是為了讓他快點好起來當苦力?還是……一絲微弱的、連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頭悄然劃過。
為了驅散這詭異的氛圍,他強迫自己開口,聲音依舊沙啞,卻帶著慣有的冷硬:“……彆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。”
蘇渺正專注地處理最後一道傷口,聞言頭也不抬,嗤笑一聲:“省省吧,誰稀罕你的感激?我是怕你病死了,板車冇人拉,我還得花錢再雇一個,虧本買賣。”
她動作利落地打好一個簡陋的結,用乾淨的布條固定好.
“行了,祖宗,躺下睡你的覺,少說話多喘氣,彆浪費我的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