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來到六月下旬，出高考成績的日子。
顧雲白和江琪坐在一台電腦前互相“謙讓”。
“你是哥哥，你先打個樣！”
“女士優先，得妹妹先查！”
“我不！我緊張！”
“難道我不緊張？”
僵持了半天，最後還是顧雲白破罐子破摔，輸入資訊，一把按住滑鼠——總分：687。
江琪愣了三秒，然後瘋了。
她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，拖鞋飛出去一隻，整個人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在房間裡轉圈：“687？？？顧雲白你是人嗎？？？你憑什麼考的比我高？你是不是背著我去補課了？？？”
顧雲白被她轉得眼暈，伸手把人拽住：“別轉了，該你了。”
江琪瞬間僵住。
“我……我不敢。”
“剛才誰說我慫的？”
“那不一樣！我是女生！女生膽子小很正常！”
顧雲白懶得跟她廢話，直接把江琪按在椅子上，雙手固定住她的肩膀：“報號。”
“顧雲白，你是不是——”
“別廢話，報號。”
“……”
江琪認命地閉上眼睛，報出一串數字。
顧雲白輸入，點選查詢——總分：679。
江琪：“？”
她猛地睜開眼，整個人湊到螢幕前，數了一遍又一遍：“679……是679吧？我沒看錯吧？”
顧雲白肯定她：“是679。”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江琪的尖叫聲差點把房頂掀翻，她從椅子上彈起來，一把抱住顧雲白：“我考了679！顧雲白你看到了嗎！！！”
顧雲白被她勒得喘不過氣，但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，伸手回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腦袋上：“看到了，考得真好。”
江琪抱了他足足五秒，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，像被燙到一樣彈開，退後三步：“我、我不是故意抱你的！就是太激動了！你別多想！”
顧雲白懷裡突然空了，心裡也莫名空了一小塊。他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，輕笑一聲：“沒多想，你激動的時候還咬人呢，抱一下算什麼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咬過你！”
兩人鬧完後，各自發訊息給兩位媽媽報喜。
楊芷瀾： “687？真的嗎？我兒子真棒！像媽媽一樣厲害！今晚媽媽請你吃大餐！”
林修月： “真的嗎？你們兩個真棒！你們現在來我辦公室，等我下班，今晚請你們吃大餐！”
顧雲白：“……壞菜了。”
楊芷瀾要單獨請他吃飯，林修月要請他和江琪吃飯。
今晚這頓飯，可能要分裂成兩個戰場。
江琪率先開口，語氣很大度，“你去找你媽吃，我去跟咱媽吃，咱們各找各媽，誰也不耽誤誰，非常完美。”
“別說‘你媽’，跟罵人似的。”
“哼，你自己選去吧。”
江琪噠噠噠走出了房間，顧雲白看著她走出房門的背影，總覺得她最後那聲“哼”裡藏著點別的東西。
不是生氣，是……
算了，他也說不清。
楊芷瀾那邊已經開始瘋狂刷屏：
“兒子？人呢？”
“是不是高興傻了？”
“快回話呀寶貝！”
看著這堆訊息，顧雲白的眉頭擰成個疙瘩。
他和楊芷瀾的親子鑒定結果已經出來了，自己的確是楊芷瀾的親兒子，楊芷瀾的確是自己親媽。
去楊芷瀾那邊，林修月那邊就沒法交代；去林修月那邊，楊芷瀾又會不高興。
一個親媽，一個繼母，怎麼選都差點意思。
江琪已經光著腳丫子踩回她那隻飛出去的拖鞋，整個人趴在沙發上刷手機，馬尾辮垂下來一盪一盪的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。
顧雲白走過去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沙發陷下去一塊，江琪往旁邊挪了挪，給他騰出點地方，眼睛都沒從手機上擡起來：“選好了？跟你親媽去吃？”
“沒。”
“那你坐這兒幹嘛？”
顧雲白沒說話，就那麼看著她。
江琪被他看得發毛，終於把手機放下，警惕地眯起眼睛：“你看我幹嘛？”
顧雲白往後一靠，腦袋枕在沙發靠背上，盯著天花闆，“想讓你出出主意，我實在是沒招了。”
“哼，平時那些小聰明現在到哪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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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琪嘴上嫌棄，身體卻很誠實地從沙發上坐起來，盤著腿麵對他，一副“本軍師上線”的架勢。
“行吧，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，給你分析分析。”
她掰著手指頭數：“你看啊，去楊芷瀾那邊呢，優點是能跟你親媽單獨相處，也能陪陪她。缺點是——咱媽會失落，畢竟她養了你這麼多年，高考出分這麼重要的日子，你跑去跟別人過了。”
顧雲白點頭：“去咱媽那邊呢？”
“優點是咱媽高興啊，雖然咱姐不在身邊，但有咱倆一起陪她，其樂融融。缺點是——”
江琪拖長聲音，斜他一眼，“你那位親媽可能要鬧。你看她那性格，能善罷甘休？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什麼所以，你自己選唄。”
江琪把問題拋回來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反正不管你怎麼選，我都支援你。”
“……這些我還用你分析？”
江琪歪著頭看他，忽然想起什麼，眼睛亮了：“誒，要不這樣——”
“嗯？”
“你去跟你親媽吃，吃完了再來找我跟媽。”
她掰著手指頭算，像隻出餿主意的小狐狸：“我們吃得慢點，等你一個小時，夠不夠？”
顧雲白偏過頭，看著江琪那張近在咫尺的臉。
她正掰著手指頭算時間，嘴唇一張一合的，眉眼間全是那種“你看我多聰明快誇我”的小得意。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一翹一翹的，翹得顧雲白想把她抱在懷裡親一頓。
江琪察覺到他的目光，警覺地往後仰了仰，“你看我幹嘛？我臉上有東西？”
“有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智慧的光芒。”
“……顧雲白你是不是有病！”
江琪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砸過去，顧雲白擡手接住，順手把抱枕摁在自己懷裡，笑得人畜無害。
“你、你笑什麼笑！”
江琪瞪著他，卻發現自己越瞪他他笑得越歡，最後乾脆用腳丫子踢了踢他的腿：“趕緊的，別傻樂了，回訊息！你親媽那邊都刷屏了沒看見啊？”
顧雲白低頭看了眼手機。
楊芷瀾已經發了二十多條訊息，最後一條是：“你是不是不想跟媽媽吃飯？沒關係，媽媽理解的，媽媽不勉強你。”
這怎麼看，都不像那種“我不難過，我真的不難過”的陰陽怪氣。
“她發什麼了？”
江琪湊過來，腦袋幾乎要懟到他手機螢幕上，發梢掃過他的手臂，癢癢的。
顧雲白把手機往她那邊偏了偏。
江琪掃了兩眼，嘴角抽了抽：“……這演技，不去演戲可惜了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“這不是在逼你選她是什麼？”
江琪嘖嘖兩聲，“高手，絕對是高手。”
“那我去赴約，咱媽那邊你幫我頂著？”
江琪眯起眼睛，像隻審視獵物的貓：“頂著？怎麼頂？我跟咱媽說‘媽，你養大的兒子跑去跟親媽吃飯了，你自個兒吃吧’？”
顧雲白被她這語氣逗笑了：“你這話說的，怎麼跟怨婦似的？”
“你才怨婦！你全家都怨婦！”
“我全家不就包括你？”
江琪噎住，臉又紅了，抄起另一個抱枕砸過去。
顧雲白接住，兩個抱枕摞在一起，他往沙發上一靠，抱著抱枕像抱著個盾牌，笑得更加肆無忌憚。
“行了行了，不逗你了。”
他收起笑，正色道，“那我真去了？”
江琪擺擺手，一副不耐煩的樣子：“去去去，別在這兒礙眼。”
顧雲白起身，順手揉了揉她的腦袋。
江琪沒躲，或者說沒來得及躲。
等她反應過來要張嘴咬人的時候，顧雲白已經把手收回去了，人往門口走，背影看起來悠閑得很。
“顧雲白！”
“嗯？”
他回頭，眉梢挑著，嘴角還掛著那種欠揍的笑。
江琪張了張嘴，本來想罵他幾句，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她憋了半天，最後悶聲悶氣地擠出一句：“……早點回來。”
顧雲白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知道了。”
門關上了。
江琪趴在沙發上，聽著門鎖“哢噠”一聲響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下去，臉埋在抱枕裡悶聲悶氣地嚎了一聲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我為什麼要說‘早點回來’！！！我是不是有病！！！”
她在沙發上滾了兩圈，拖鞋又飛出去一隻，頭髮滾得亂七八糟，最後仰麵朝天盯著天花闆，盯著盯著，又莫名其妙地笑起來。
“傻子。”
她罵了一句。
也不知道是在罵顧雲白，還是在罵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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