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9章：看到真實的樣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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助理的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，“江總，您確定……我真的不用去處理那份合作案？”
“那個不急。”
江若把腳縮回沙發上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整個人蜷成一個球，“你繼續說。我今天就想聽這個。”
助理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做夢。
她悄悄在背後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——疼，不是夢。那隻能說明，要麼江總瘋了，要麼這個世界瘋了，要麼兩者同時發生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真的說了？”
“說。”
江若把她按在沙發上，自己還給她倒了一杯水。助理端著那杯水，感覺手裡捧著的不是水，是炸藥包。
“江總，我真的能……”
“讓你說你就說，哪來那麼多廢話。”
“我說我說！”
她坐直了身子，用一種“反正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亡”的表情看著江若，“江總，您去年年會的時候，不是喝了兩杯酒嘛，然後您站起來說了一句‘大家辛苦了，今年做得不錯’。就這一句話，群裡炸了三天。有人說‘江總誇人了是不是公司要倒閉了’，有人說‘她是不是被附身了’，還有人說‘完了完了這肯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’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您第二天正常上班，看見誰都是一張冷臉，大家才鬆了口氣。對，就是鬆了口氣。您知道嗎，您正常擺冷臉的時候，大家反而覺得安心——因為那纔是常態。您要是哪天笑著跟人說‘早上好’，那個人能忐忑一整天，反覆回憶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。”
江若沉默了很久。
去年年會那晚，她其實想說很多話。她想說“這一年大家跟著我熬了無數個夜，我知道你們很辛苦”，想說“策劃部的陳姐孩子發高燒還趕方案，法務部的小李為了合同連續加班一週”，想說“謝謝你們”。
但那些話到了嘴邊，全變成了一句“大家辛苦了，今年做得不錯”。
不是不想說，是不會說。
江若的沉默像一口深井，把整個辦公室的光線都吸了進去。
助理端著那杯水，大氣不敢出，心裡已經在盤算要不要跪下說：“江總，我都是胡說的，您當我放了個屁吧”。
“還有呢？”
“！還說啊？”
“不說的話現在就去找財務結工資，再去人事部辦離職。”
“我願為江總分憂，效犬馬之勞！”
助理說了很久，江若聽了很久。
後麵，江若問道：“你現在談戀愛了嗎？”
“啊？”
“我問你談戀愛了嗎。”
“談了……談了半年多了。”
“他對你怎麼樣？”
“挺、挺好的……”
“他喜歡你什麼？”
“他說我性格好，跟我在一起很舒服；說我愛笑，笑起來很好看；還說我從來不會藏著掖著，開心就笑，難過就哭。跟我待著不用猜來猜去，累不著。”
“那你會喜歡我嗎？”
“啊？”
小助理俏臉一紅，慌忙解釋道：“江總，我不是拉拉呀！雖然你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，但我真的不喜歡女生！而且我已經有男朋友了……您要是需要，我可以幫您介紹幾個不錯的，但我真的不行……”
聽完這番話，江若無語到捂臉，“我是在問你——如果你是一個男生，你會不會找我這樣的人做女朋友。”
“哦……哦！原來您是這麼個意思啊！”
她端起那杯水猛灌了一口，平複了一下心率，然後認真地、從頭到腳地打量了江若一遍。
江若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，下意識挺直了腰背。
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累啊。跟您在一起，永遠要提著心吊著膽，不知道哪句話就惹您不高興，哪件事就做得不合您心意，太累了……”
“……接著說。”
助理把水杯放在茶幾上，似乎已經徹底放棄了求生欲，開始享受這種在鋼絲上蹦迪的快感，“江總，您聽我給您分析。如果一個男生要追您，他得先過三關——第一關，您的冷臉。您往那兒一站，氣場兩米八，一般人連‘您好’都說不利索；第二關，您的能力。您比他強太多了，大部分男生的自尊心扛不住這個；第三關，您的脾氣……有點......”
“我的脾氣怎麼了？”
“您開心的時候不說話，生氣的時候也不說話，難過的時候還是不說話。誰跟您在一起得自帶一個解碼器，天天猜您在想什麼。一天兩天還能叫情趣，一年兩年簡直是煎熬。”
助理悄咪咪瞅了江若一眼，見她冇什麼反應，又說：“而且我男朋友喜歡我的——性格好、愛笑、不藏著掖著，您看您占哪條？”
“......你今天是真不想乾了是吧？”
“是您讓我說的！”
助理的腿瞬間放了下來，語氣從放飛模式秒切換回求生模式，“江總我錯了！您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！是我不配理解您的高度！是我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江若擺了擺手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江總，您……您笑了？”
“我冇有。”
“您笑了！您真的笑了！”
“閉嘴。”
“您笑起來還挺好看的，真的，比您冷著臉好看一萬倍——”
“我說閉嘴。出去，把門帶上。”
助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，回頭看了江若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“又怎麼了？”
“江總，我說句不該說的。”
“你說得不該說的還少嗎？”
助理靠在門框上，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起來，那種認真不像一個下屬對上司的討好，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對另一個女孩的關心，“您今天問我那些問題的時候，我覺得您不是‘執鏡文化的江總’，您就是……一個普通的女孩子。會難過，會自我懷疑，會不知道自己哪裡不夠好。這樣的您，比平時可愛多了。”
江若冇有說話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助理想了想，輕聲說，“您不用總是端著。偶爾讓人看到您真實的樣子，也許不會死。”
門關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