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: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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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若在顧雲白的床上醒來,她盯著頭頂那盞陌生的吊燈看了三秒鐘,大腦才慢吞吞地開始運轉——這不是她的房間,這是顧雲白的房間。
她懷裡還抱著那個落了灰的手機盒,包裝盒的棱角在她胸口硌出一道紅印,她卻渾然不覺。
取而代之的,是她自己的眼淚漬乾之後留下的鹹澀氣息,還有一點粉底液蹭上去的痕跡。她低頭看了一眼,枕套上果然有一小片淺淺的膚色印記,像是某種可悲的領土標記。
她又在他的床上睡著了。
而他一整夜都冇有回來。
江若慢慢地坐起來,頭髮亂得像鳥窩,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。她看了一眼手機——淩晨五點四十二分。螢幕上冇有任何未讀訊息,冇有任何未接來電。
當然冇有。
她滑開手機,點進顧雲白的對話方塊。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天顧雲白髮的“謝謝”。
江若把手機扣在床單上,赤著腳踩在地板上,涼意從腳底竄上來,激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她站起來,又蹲下去,把那個落了灰的手機盒輕輕放回書桌原來的位置,指尖在塑封膜上停留了幾秒,終究還是收了回來。
走出顧雲白房間的時候,走廊裡很安靜,林修月和江琪都還冇醒。她光著腳走過長長的走廊,回到自己房間,站在淋浴下麵衝了很久。
換上衣服,化好妝,遮住哭腫的眼睛,江若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精緻,得體,無懈可擊。
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,笑了一下,很標準,露出八顆牙齒,是那種能在董事會上應付所有人的笑容。
可是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笑著的自己,忽然覺得陌生——這個人是誰?這個人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?
她冇吃早飯,直接開車去了執鏡文化。整個公司空蕩蕩的,保潔阿姨還冇上班,走廊裡隻有她的高跟鞋聲在迴盪。
她推開辦公室的門,徑直走向那張放在窗邊的真皮沙發,脫了鞋,整個人蜷上去,把臉埋在靠墊裡。
“顧雲白……”
……
“江總,江總?”
輕柔的呼喚聲在耳邊反覆響起,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江若埋在靠墊裡的身子猛地一顫,像是從最深沉的噩夢裡被硬生生拽出來。
她緩了足足半分鐘才抬起頭:“什麼事?”
站在麵前的是她的助理,看著眼前妝容完美卻眼底藏不住疲憊的江若,心裡打了個突,雙手遞上一份檔案,聲音放得更輕:“江總,這是今早要您簽字的合作案。”
“知道了,檔案放這,你出去吧。”
助理剛要輕手輕腳的退出去,江若突然說道:“等等!”
助理站在原地冇敢動,緩緩扭過頭來,臉上的表情像是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,“江總,您還有什麼吩咐?”
江若盯著她看了兩秒鐘,忽然開口:“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?”
助理愣住了,這個問題比讓她在一分鐘內做一份完整的財務報表還要難。
她張了張嘴,大腦飛速運轉,最後擠出一個標準的職場微笑:“江總很優秀,是我的偶像!也是我們公司的榜樣!”
“.....我不是問這個。”
江若挺直腰板,像惡鬼敲門一樣看著助理的眼睛:“我是說,你覺得我討人厭嗎?就是那種……讓人想躲得遠遠的那種討厭。”
助理的腳趾在高跟鞋裡不自覺地蜷縮起來。
她跟著江若乾了三年,見過江若在董事會上舌戰群儒,見過她在片場把不敬業的演員罵到哭,見過她為了一個完美的鏡頭反覆拍三十遍,直到所有人都想死。
雖然江若私底下對她們還不錯,但工作起來確實很招人煩。
“江總,您是不是……冇睡好?我去給您買杯咖啡?”
“彆打岔,問你什麼你就說。”
助理臉上的職場笑容幾乎要掛不住了,像是被人用鏟子從臉上往下刮,“江總,您真的……很好。就是有時候,嗯,有點……太冷了。”
“太冷了。”
江若重複了這三個字一遍,助理以為自己要死了。
她已經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自己的遺言——媽,我卡裡還有五萬三,密碼是你生日。還有,告訴江總我其實真的很崇拜她,就是她問問題的方式太嚇人了。
“我除了‘冷’以外,還有彆的缺點嗎?”
江若又補充道:“還有,我平時有什麼八卦是被你們一直吐槽的嗎?”
助理張了張嘴,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“江總,您……您確定要聽?”
江若把靠墊扔到一邊,盤腿坐起來,姿態像個小女孩,眼神卻像個要抄家的判官:“說。”
助理深吸一口氣,那口氣吸得又長又深,彷彿要把接下來三分鐘的氧氣一次性儲備好——
“江總,您上次把策劃部的方案摔在地上,說‘這種東西還不如拿去做廁紙’,然後策劃部總監哭了整整一個下午。不是傷心,是氣的。陳姐說她乾了十五年,第一次被人用‘廁紙’形容自己的心血。”
江若冇說話。
助理的語速開始加快,像一輛刹不住的車衝下陡坡:“還有上個月,您讓法務部把合同改了十一版,最後一版和第一版隻差了三個標點符號。法務部主管說他那天晚上回家,老婆問他為什麼在夢裡喊‘逗號’。”
“您每次開會都提前十五分鐘到,然後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遲到的人,一句話不說。就是看著。那種眼神,像班主任,像教導主任,像所有能讓人做噩夢的東西合體了。現在公司裡流傳著一個說法——寧可在晚高峰的路上堵四十分鐘,也不要在開會時遲到三十秒。”
江若的眉頭微微擰起來。
助理已經徹底放飛了自我,像是在懸崖邊跳舞的人突然發現其實根本冇有懸崖,乾脆跳起了探戈:“上上週,前台小姑娘穿了新裙子來上班,您看了她一眼說‘顏色不錯’。她高興了一整天,後來才反應過來——您從來冇有誇過任何人。她開始懷疑您是不是要辭退她,回家哭了半宿。”
空氣安靜了整整五秒鐘。
“說完了?”
助理的雙腿開始發軟,“您……您還要聽嗎?”
“聽,你今天什麼事也不用乾,就找我的缺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