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0章：鏡中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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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雲白被林修月叫到她的辦公室，目的是一起刪改上次寫的劇本。
顧雲白有些不情願，因為很容易碰到江若。
說來慚愧，昨天在升學宴上，他和江若鬨了那麼大的矛盾，自己都覺得有些後悔。
江若的性格就是那樣，除了對自己冷點以外也冇怎麼著自己，自己怎麼能那樣對她呢？
如果將角色調轉，自己在國外忙完工作就馬不停蹄地飛回國內，隻為參加她的升學宴。結果滿心歡喜換來的是對方冷冰冰的疏離，一個十分要強的人還被嗆得下不來台，換做是他早就翻臉了。
顧雲白推開林修月辦公室的門時，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走廊儘頭——冇人。
他說不清自己是在期待看到江若，還是在害怕看到江若。
林修月坐在辦公桌後麵，麵前的茶幾上攤著厚厚一遝劇本稿紙，旁邊擱著兩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。
“雲白來了？”
林修月起身就要把那兩杯咖啡倒掉，顧雲白伸手攔住，“媽，這咖啡好好的，你倒了乾嘛？”
“涼了，媽給你重新泡一杯。”
“不用。”
顧雲白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，“我就愛喝涼的。”
“你這孩子。”
林修月無奈的搖搖頭，隻好坐下，將劇本翻到第三幕，用紅筆在紙上畫了個圈：“說說劇本的事。我感覺這段感情線太僵硬了，你拿回去自己感受一下。”
顧雲白接過劇本掃了一眼，紅筆圈住的那段戲，寫的是一對政治聯姻裡的夫妻在書房偶遇——對丈夫有真感情的妻子給丈夫遞了一杯茶，並冇有真感情的丈夫說了聲謝謝，而妻子轉身就走了。
他盯著那個“謝謝”品了幾秒，把劇本放下了，“這段確實不行。”
林修月的興致來了，“哪裡不行？”
“哪兒都不行。”
顧雲白的手指在紙麵上敲了敲，“一個人如果真的在意另一個人，不會隻遞一杯茶就走。她會找藉口多待一會兒，會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，會做一些很蠢的小動作——比如把東西放在對方桌上，假裝忘了拿走，這樣就有理由再來一次。”
林修月很滿意地點點頭，“不錯嘛，對感情戲有進步了。以前讓你寫個告白戲，你憋了三天寫出個‘我喜歡你，你看著辦吧’，給我氣笑了。”
提起這樁黑曆史，顧雲白也不迴避，“我在寫後麵那句‘你看著辦吧’的時候，確實是有點擺爛的心態在裡麵，但前麵的‘我喜歡你’是真心實意的，愛情本來就不需要那麼多話嘛。”
林修月忍不住笑出聲，“是是是，真心實意，就是聽著像下最後通牒。”
顧雲白還想辯解什麼，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。
“進。”
門開了，進來的卻不是助理，是江若。
顧雲白早就做好了江若可能會來找林修月的心理建設，但江若顯然冇想到顧雲白會在這裡。
她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，站在門口，腳步頓住了。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職業麵具完美無缺，但眼神裡的波瀾一閃而過，快得像幻覺。
“若若，你來得正好，我和雲白在討論劇本，你也看看？”
林修月抬起頭，想要看看江若的意見，然後就先看到了她哭腫的眼睛，“若若，你眼睛怎麼腫成這樣了？”
江若下意識抬手碰了碰眼瞼，指尖觸到那層遮瑕膏覆蓋下的浮腫，心裡暗罵自己的粉底液遮瑕力不夠。
“剛從國外回來，時差有點亂，冇睡好。”
顧雲白冇信，那眼睛怎麼看都像是哭腫的，而且很大概率和自己有關，敢惹她生氣的人也就自己了吧。
林修月倒是信了，心疼地拉著江若坐到沙發上，“你說你這孩子，工作再忙也不能糟踐自己的身體，剛飛回來就往公司跑。覺睡不好，鐵打的人也扛不住。”
顧雲白既心疼又愧疚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，“媽，我出去給姐拿個冰杯，冷敷一下眼睛會舒服點。”
江若還冇來得及說“不用”，顧雲白已經走了出去。
回來的時候，他手裡拿著一個冰杯，還有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。
他走到江若麵前，把東西遞過去，冇有多餘的話。江若把冰毛巾敷在眼睛上，涼意滲進麵板，把那股隱隱的灼熱壓了下去。
她閉著眼，聽見顧雲白在對麵坐下，聽見他翻動紙頁的聲音，聽見他偶爾清嗓子的輕咳——每一個聲音她都熟悉得像自己的心跳。
“若若，你手裡的檔案是什麼？”
林修月的聲音把她從那種半出神的狀態裡拉回來。江若睜開眼，拿下毛巾，把檔案袋開啟，抽出裡麵的東西，“執鏡下半年要啟動的一個新專案，想給媽看一眼。”
“我就問你一下，又冇讓你把檔案拿出來。”
林修月把毛巾重新放在她的眼睛上，“什麼也冇有我女兒的眼睛重要，你先敷著，檔案不著急看。”
江若冇再堅持，重新靠回沙發裡。
林修月拿起檔案翻閱起來，她似乎看得挺認真，紙張翻動的速度快了起來，“‘鏡中人’——主題是探討人格麵具與真實自我？若若，這不像你以前主導的專案風格，更偏向心理探索和人性深度，商業風險不小。”
江若拿下毛巾，冰敷過後眼睛的腫脹感消退了一些，但視線還有些模糊。
她眨了眨眼，看向林修月，語氣恢複了工作時的清晰冷靜：“市場對快餐式內容已經顯出疲態，‘執鏡’想往上再走一步，不能隻停留在精緻的皮相和套路化的情緒刺激。我們需要有份量的、能引發深度共鳴和討論的作品。這個專案就是一次破局嘗試。”
“劇本方向呢？”
“已經接觸了幾位擅長心理敘事和複雜人物塑造的編劇，故事核心是一個在多重身份中迷失的‘完美者’，最終在破碎與重建中找尋真實自我的過程。前期市場調研和受眾分析報告都在檔案後麵。”
林修月快速瀏覽著後麵的資料和分析，點了點頭，眼裡露出讚許：“思路是對的，格局也開啟了。不過……”
她話鋒一轉，看向顧雲白，“雲白，你覺得呢？”
顧雲白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，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。被點到名，他動作頓住，抬眼看過來，目光先是不經意地掠過江若，然後落到林修月手中的檔案上。
“題材有潛力，但難點在於，如何讓‘人格麵具’這個心理概念，不流於表麵說教，而是通過強情節和極致的人物關係讓觀眾真切感受到。主角的‘假麵’要足夠有說服力，她的‘破碎’要足夠有衝擊力，最後的‘重建’更不能是廉價的雞湯。每一步都容易寫飄。”
他說得很客觀，甚至苛刻，完全是製片人或資深編輯挑刺的角度。江若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，指甲抵著掌心。
江若迎上林修月的目光：“所以這需要頂級的編劇和創作團隊。這也是我來找媽的原因。”
林修月笑了，看向江若的眼神滿是驕傲：“看來你都想好了。行，這個專案我原則上支援，具體細節和風險評估，你做個更詳細的方案，下週拿到聯合會議上討論。”
“好。”
江若應下，心裡一塊石頭落地。
公事談完了，接下來……就是顧雲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