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雲白灰溜溜地逃回房間，關上門，整個人往床上一癱，盯著天花闆發了三秒的呆，然後掏出手機打字：有空。
傳送。
幾乎是秒回，楊芷瀾的訊息彈出來：真的嗎？！那太好了！媽媽訂餐廳，你喜歡吃什麼？中餐還是西餐？有沒有忌口的？幾點方便？媽媽去接你？
一連串的問題，字裡行間都透著小心翼翼的雀躍。
顧雲白看著這滿屏的訊息，突然覺得有點好笑——堂堂楊氏集團董事長，跟他發訊息卻緊張得像個小姑娘。
他回：吃什麼都行，你定就好。六點吧，不用接，我自己過去。
楊芷瀾：好！媽媽把地址發給你！
緊接著發來一個定位，是一家高檔中餐廳。
顧雲白回了個“嗯”，正準備放下手機，楊芷瀾又發來一條語音。她的聲音明顯比剛才輕鬆了許多，帶著笑意：“雲白，媽媽今天特別高興。晚安，明天見！”
顧雲白聽著這條語音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點點。
他打字：晚安，明天見。
發完，他把手機往床頭櫃上一扔，翻身趴在床上，臉埋在枕頭裡。
明天又要去見那個自稱“親媽”的女人了……
明明還沒做親子鑒定，但顧雲白心裡卻莫名篤定，楊芷瀾說的，十有**是真的。
這種感覺來得毫無道理，卻又揮之不去。
他翻了個身，盯著天花闆，腦子裡亂七八糟的。
腦子裡一會兒是林修月溫柔的笑臉，一會兒是楊芷瀾紅透的眼眶，一會兒又是那兩個女人麵對麵坐著，氣氛詭異又平靜的畫麵。
他翻了個身。
又翻了個身。
再翻了個身。
最後他放棄掙紮，強迫自己閉上眼睛。
這次倒是睡著了，就是夢裡亂七八糟的——一會兒是林修月彎著眼揉他頭髮，一會兒是楊芷瀾紅著眼眶叫他兒子。
最後，兩個女人麵對麵坐著，同時轉頭看他，異口同聲地問：“兒子，我們兩個你選誰？”
“！”
顧雲白直接嚇醒了。
他睜開眼，盯著天花闆，心臟砰砰直跳。
草。
什麼鬼夢。
……
第二天，下午六點整，顧雲白推開餐廳包廂的門。
楊芷瀾已經到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，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，妝容比昨天淡了許多，但還是很好看。
聽到開門聲，她幾乎是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，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期待，“雲白，你來啦。”
顧雲白站在門口，被楊芷瀾那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——那眼神，怎麼說呢，就像等投喂的小狗終於看見主人拎著狗糧進門，亮得能當燈泡使。
顧雲白“嗯”了一聲，在她對麵坐下。
兩人點了幾道菜，邊吃邊聊。
由於昨天的初步瞭解，今天的聊天沒有尷尬，也沒有煽情，全是歡聲笑語，氣氛輕鬆得不像話。
聊著聊著，楊芷瀾突然問道：“雲白，你今天晚上來和我吃飯，林女士知道嗎？”
顧雲白：“……”
姓楊的“小姑娘”。
大三歲。
熱情愛哭。
一想到這些，顧雲白欲言又止，“她……她……”
楊芷瀾眼睛突然睜大：“她知道我了？！”
“沒有沒有！怎麼說呢……”
顧雲白組織了一下語言：“她……她以為我在談戀愛。”
楊芷瀾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，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，然後——笑了。
不是昨天那種含著淚的笑，是那種憋不住、越想越好笑的笑，笑得肩膀都在抖，眼角都滲出細碎的光。
“談戀愛？噗嗤！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：“跟誰？跟媽媽嗎？”
顧雲白：“不是，你別誤會——”
楊芷瀾笑得更大聲了，趕緊用手背抵住嘴唇，但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徹底出賣了她。
顧雲白急了，臉頰不受控製地發燙，“她就是看見我緊張兮兮的，就問我是不是談女朋友了，我就、我就隨口編了個——”
“編了個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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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……不對！也不是編的你，就是——”
顧雲白徹底亂了，手在空中比劃半天，最後自暴自棄地往椅背上一靠，生無可戀地望著天花闆：“算了，你笑吧。”
“沒關係的，媽媽不會……”
楊芷瀾剛要收住笑容，但又“噗嗤”一聲。
顧雲白：“……”
楊芷瀾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一邊笑一邊從包裡掏紙巾擦眼角，嘴裡含糊不清地說：“雲白……你、你怎麼這麼可愛……”
顧雲白麪無表情地盯著天花闆。
他想死。
真的想死。
好不容易笑夠了，楊芷瀾放下紙巾，眼神柔和得能化出水來，看著對麵這個耳朵尖都紅透了的年輕人，輕聲說：“那你是怎麼跟林女士形容我的？”
顧雲白警覺地收回視線，警惕地看著她：“幹嘛？”
“好奇呀。”
楊芷瀾托著下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說說嘛，在你心裡，媽媽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顧雲白被她這副“你快誇我”的表情噎住了。
這讓他怎麼回答？
說“我說你姓楊，是個普通人家的小姑娘，比我大三歲，熱情愛哭”？
那不是找死嗎？
“就……就……就正常說的。”
“正常說的？”
楊芷瀾眉梢微挑，嘴角噙著笑，“那你臉紅什麼？”
“我沒臉紅！”
“有！耳朵都紅了！”
“那是熱的！”
楊芷瀾笑著搖頭，也不拆穿他，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，語氣寵溺得不像話：“好了好了，跟媽媽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。”
顧雲白耳朵尖的熱度還沒退下去，就聽見楊芷瀾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：“不過既然林女士誤會了，那……要不要媽媽配合你演一下？”
“咳咳咳——”
顧雲白一口湯差點嗆進氣管，猛地擡頭，瞪大眼睛看著對麵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女人。
什麼叫配合演一下？
演什麼？
演他女朋友？？？
“你、你別開玩笑了！”
楊芷瀾托著腮，歪著頭看他，那表情無辜得很：“沒開玩笑啊。你不是跟林女士說在談戀愛嗎？萬一她問起來，要見人怎麼辦？媽媽可以幫你圓場呀。”
顧雲白：“……這對嗎？”
楊芷瀾笑得眼角都滲出淚花，偏偏還要用手背抵著唇，裝出一副端莊樣子：“怎麼不對？你看啊——姓楊，熱情，愛哭。這說的不就是媽媽嗎？”
她說著，還故意眨了眨眼睛，那眼神裡明晃晃寫著“快來誇我演技好”。
顧雲白：“……”
他現在隻想穿越回昨晚，把那個嘴瓢的自己一巴掌扇暈。
“那不一樣！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“你是——你是我——”
顧雲白噎住了。
她是我什麼？
親媽？
還沒做親子鑒定的親媽？
疑似親媽？
這稱呼怎麼喊都不對勁。
楊芷瀾看著他憋得滿臉通紅的模樣，也不忍心再逗他，給他盛了碗熱湯，“不逗你了，快喝湯，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顧雲白低頭喝湯，餘光忍不住往對麵瞟。
楊芷瀾正托著腮看他，嘴角噙著的笑意還沒散盡，整個人籠在包廂暖黃的燈光裡，好看得有點不真實。
漂亮、溫柔、多金……
顧雲白心裡莫名冒出一個念頭——
她要真是他女朋友，好像……也挺好的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他自己狠狠掐滅了。
想什麼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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