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雲白把紙巾丟進垃圾桶,整個人往沙發裡又陷了幾分,“媽,你要是忙就先處理工作,別老盯著我看。”
“我就看。”
楊芷瀾理直氣壯地把鋼筆轉了一圈,“我看自己兒子犯法?”
顧雲白不說話了,乾脆閉上眼睛假寐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虧欠自己十年的原因,顧雲白總覺得楊芷瀾不像一個正常的媽媽。
和林修月比起來,楊芷瀾的愛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佔有慾——她恨不得把缺失的十年一口氣補回來,每天變著花樣地投喂、噓寒問暖、找各種理由讓他待在視線範圍內。
蘇晚檸管這叫“母愛報復性反彈”,還說這癥狀起碼還得持續個三五年。
顧雲白對此有些無奈,畢竟被一個人毫無保留地放在心尖上,雖有些招架不住,但會上癮。
他甚至開始理解為什麼蘇晚檸從小到大被楊芷瀾慣得無法無天,因為楊芷瀾的愛是明晃晃的,是鋪天蓋地的,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堆到你麵前然後問一句“夠不夠?不夠媽媽再去給你搶”。
極緻的優雅裡裹著極緻的偏執,溫柔的殼子底下藏著一顆隨時能為自己豁出去、也隨時能為了自己讓別人豁不出去的瘋批心臟。
顧雲白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,偷瞄了一眼對麵的楊芷瀾。
她正低頭處理檔案,側臉線條鋒利又漂亮,鼻樑高挺。四十多歲的人了,麵板白得能反光,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襯得她整個人又冷又貴。
誰能想到這副清冷禁慾的皮囊底下,裝的是一個能為了兒子哭到妝花、能為了兒子說出“讓她連橫店門口撿垃圾的都不如”的瘋批美人?
顧雲白把眼皮又合上了。
被這麼個病嬌美女媽媽捧在手心裡……
算了,習慣了。
楊芷瀾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,合上膝上型電腦,發出清脆的一聲“哢”。
她站起身,踩著高跟鞋繞過辦公桌,走到沙發邊低頭看顧雲白——真睡著了,呼吸均勻,嘴唇微微張著,像個小孩。
楊芷瀾靜靜的看著,嘴唇抿了抿。
十年前,顧雲白還是個小孩的時候,常常和她生悶氣,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,小臉憋得通紅,卻死犟著不肯服軟。
楊芷瀾沒辦法,隻能給他親親額頭,親親臉頰,親親嘴巴,親到他綳不住笑出來為止。
那時候他多小啊,小小一團,每次親完還要闆著臉說一句“媽媽我原諒你了”,逗得她合不攏嘴。
楊芷瀾的手指動了動。
一個念頭從她腦海裡冒出來,像藤蔓一樣瘋長——
她彎下腰,手指輕輕撥開顧雲白額前的碎發,指腹擦過他的眉心。
十年前她能親到他綳不住笑。
現在……
……
“弟弟,弟弟?”
“還沒睡醒呢?哼,小懶豬。”
“你要是再不醒,姐姐可要親你了哦~”
顧雲白猛地睜開眼,睫羽顫了顫,撞進蘇晚檸笑盈盈的眼睛裡。蘇晚檸半個身子俯在沙發扶手上,長發垂落掃過他脖頸,指尖還惡作劇似的戳了戳他的臉頰,“醒啦?我還以為要真親下去才能叫醒小少爺呢。”
顧雲白早已見怪不怪,“你能不能正常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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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蘇晚檸的手從自己臉上拍開,坐直身子,餘光掃了一眼辦公桌——楊芷瀾的位置空了,膝上型電腦合著,簽字筆擱在檔案上,整整齊齊。
“媽呢?”
“去開會了。”
蘇晚檸不客氣地往他旁邊一坐,順手從果盤裡撈了塊西瓜,“你睡眠也真夠淺的,我可是差一點就奪走你的初吻了。”
顧雲白沒接這話茬。
初吻小時候就被楊芷瀾拿去了。
長大後的初吻在偷親江琪之後沒了。
真要說初吻,今天的初吻倒是還在。
蘇晚檸見他不說話,吃著西瓜湊過來,眼神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探究,“想什麼呢?表情這麼回味。”
“想你什麼時候能從我的沙發上起來。”
“嘖。”
蘇晚檸翻了個白眼,兩條腿直接搭在他身上,拖鞋搖搖欲墜地掛在腳尖上,一副賴定了的架勢,“就不走,你能拿我怎麼樣?咬我?”
顧雲白麪無表情地把她的腿從自己身上推下去。
蘇晚檸又搭上來。
他再推。
她再搭。
顧雲白懶得跟她掰扯,伸手把她的腿從自己身上推下去,“沙發你坐,我出去透口氣。”
“哎——”
蘇晚檸一把拽住他袖子,表情突然正經了幾分,“別急著走啊,我有個事問你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你坐下我再說。”
顧雲白猶豫了一下,還是重新坐回沙發裡。
蘇晚檸難得沒有繼續鬧他,把兩條腿規規矩矩地收回去,盤坐在沙發另一端,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看他,“你有沒有想過……徹底回家?”
“徹底回家?”
“我是說——搬回來住。”
“媽讓你問的?”
“不是,是我自己想問的。”
她頓了頓,“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——她恨不得拿個籠子把你裝起來掛在腰上,怎麼可能讓我來問?她怕你覺得她在逼你。”
顧雲白沒說話。
蘇晚檸繼續說:“但我覺得吧,有些事情你不說,我也不說,媽就更不敢說了。她那個人看著強勢,其實慫得要死——尤其是在你的事情上。”
蘇晚檸把腿盤起來,整個人往沙發裡縮了縮,下巴擱在膝蓋上,“對你,她連句重話都要掂量三遍。上次她說要搞江若,你看她後來動了嗎?沒有。為什麼?因為她怕你怪她。”
顧雲白沉默了很久,“我知道,我知道她對我好,很尊重我的意見。”
“那你到底怎麼想的?還有啊,雖然你在血緣上是媽的親兒子,但在法律上是林修月的兒子,江若的弟弟,江琪的哥哥。你有沒有想過真正回到咱媽的家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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