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雲白開啟家門,客廳裡飄著咖啡的香氣。
江若坐在沙發上翻劇本,手旁放著一杯咖啡。她聽見動靜後擡起頭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,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昨晚在哪個同學家住的?”
“你不認識。”
“嗯。”
江若沒有再追問,低下頭繼續翻她的劇本。
經歷了斷片的顧雲白狀態比昨天要好很多。
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受江若的影響——以前的他,哪怕江若隻是擡一下眼皮,他都要在心裡翻來覆去揣測半天。
她為什麼看我?
她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?
她今天心情不好?
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?
現在他隻覺得自己以前像個傻逼。
清禾說得對,那杯叫“算了”的酒,喝完就該算了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很多天以後,楊芷瀾辦公室。
楊芷瀾在低頭處理檔案,指尖敲著鍵盤的聲音清脆又冷硬。顧雲白坐在她對麵的沙發上,用叉子吃著果盤裡的西瓜。
他這幾天一直泡在楊芷瀾的辦公室裡,從早上六點泡到晚上十一點,三餐全在楊芷瀾這裡解決。
今天早上出門前,江若難得跟他說了一句話,“你最近好像不太愛回家了。”
不像質問,不像關心,就是那種不冷不熱的陳述句,語氣裡沒有任何可供解讀的餘地。
這種語氣,以前能讓他反覆咀嚼好幾天。
現在他隻是“嗯”了一聲,換上鞋就走了。
他甚至有點佩服自己——原來隻需要兩杯酒和一個斷片的夜晚就能讓自己那麼爽。
看著顧雲白安安靜靜坐在這裡,楊芷瀾心情好的不得了,覺得窗外的天都比平時藍了幾分。
剛開始,楊芷瀾從蘇晚檸嘴裡知道這件事時,氣到火冒三丈,拍著桌子就站起來了:“她算什麼東西!一個黃毛丫頭,還敢對我兒子甩臉子?我非要她身敗名裂不可!!!”
蘇晚檸眼疾手快地按住楊芷瀾的肩膀,把人重新按回椅子裡:“媽,媽媽!您冷靜,冷靜——您這一身殺氣,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要去炸人家公司呢。”
“炸就炸,我怕她?”
楊芷瀾冷笑一聲,擡手把桌上的簽字筆摔了出去,筆在桌麵上彈了兩下,滾到顧雲白麪前的果盤旁邊,“一個十八線小演員,仗著她媽這層關係才進娛樂圈混了兩年,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?”
顧雲白也被嚇一跳,她和蘇晚檸弔兒郎當的瘋勁完全不是一個路數,是真的能把江若從娛樂圈連根拔起的狠,“媽,您先冷靜一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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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冷靜?我怎麼冷靜?!”
楊芷瀾把桌上的檔案拍得啪啪響,“我楊芷瀾的兒子,在她麵前當受氣包?她江若算哪根蔥?她媽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楊姐!”
說著說著,楊芷瀾的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,“你從小到大,我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,她江若憑什麼冷暴力你?”
楊芷瀾越說越委屈,眼淚砸在檔案上,暈開一小片墨漬,方纔的淩厲氣勢瞬間碎成了軟乎乎的委屈。
見楊芷瀾哭,蘇晚檸和顧雲白同時慌了。
蘇晚檸趕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,語氣切換成哄小孩模式:“媽,您別哭啊——您這一哭,我跟雲白都不知道手腳往哪兒放了。”
顧雲白坐到楊芷瀾旁邊,不太熟練地拍了拍她的背:“媽,真沒事。我現在好得很,比以前好一百倍。”
“好什麼好!”
楊芷瀾擡頭,眼眶紅紅的,妝容都花了一點,鼻尖也泛著紅,看起來又兇又可憐,“你天天躲在我辦公室裡吃西瓜叫好?”
蘇晚檸、顧雲白無言以對。
楊芷瀾哭完之後,反而比誰都冷靜。
她抽了張紙巾按了按眼角,把那支摔出去的簽字筆撿回來,重新夾在指尖,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:“所以你現在是怎麼想的?”
“沒什麼想法。”
“沒什麼想法是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以前我老想著她怎麼看我、我在她心裡算什麼位置。現在不想了。她愛怎麼想怎麼想,跟我沒關係。”
蘇晚檸接話,“就是就是,我家小可憐終於開竅了!那種把人當空氣的女人,配不上我們雲白半分!”
見自己的兩個孩子都那麼說,楊芷瀾氣消了大半,“那媽媽這次先放過她,但要是她再敢給你甩一次臉子,我保證讓她連橫店門口撿垃圾的都不如……”
“先放過她”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,但蘇晚檸和顧雲白都聽出了這話底下的潛台詞——這次先放過,下次就不一定了。
蘇晚檸立刻見好就收,繞到楊芷瀾身後,雙手搭上她的肩膀,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捏起來:“我就知道,我媽是這個世界上最通情達理的女人。格局大,眼界高,一般人根本沒法比——”
回想完這些,楊芷瀾擡頭看了一眼顧雲白。
現在,雲白主動黏著她,有事的時候幫她跑跑腿、學著處理一些簡單的工作;沒事的時候就窩在沙發上睡覺、吃水果、打遊戲,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她忽然覺得,這場“繼姐冷暴力事件”倒也不是全無好處——至少兒子現在黏她黏得緊,每天都能見到。
楊芷瀾放下手裡的鋼筆,靠在椅背上,目光像在欣賞一幅安安靜靜的畫。
顧雲白窩在她對麵的沙發上,兩條長腿隨意地搭著,手裡拿著叉子,正把最後一塊西瓜往嘴裡送。腮幫子鼓了一小塊,嚼東西的時候安安靜靜的,不發出一點聲音——這是從小被她教出來的習慣。
她楊芷瀾的兒子,教養、皮相、家世,都是極好的,哪樣拿不出手?
江若那個丫頭片子真是不識好歹。
楊芷瀾看著他那副懶洋洋的樣子,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,又迅速壓下去——當媽的不能在兒子麵前表現得太得意,這是她從朋友那聽到的“馭兒心經”。
顧雲白感受到對麵那道視線,嚼東西的動作頓了頓,擡眼對上楊芷瀾的目光,“媽,怎麼了?”
“沒怎麼。”
楊芷瀾收回視線,重新拿起鋼筆,嘴角卻壓不住地翹了一下,“看你吃個西瓜都吃得這麼乖,媽媽心裡高興。”
楊芷瀾這句話說得太直白了,直白到顧雲白嘴裡那塊西瓜突然咽也不是、吐也不是。
他把叉子放下,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指,動作慢條斯理的。慵懶、饜足,渾身透著一股“我現在誰都不在乎”的鬆弛感。
楊芷瀾越看越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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