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問題顧雲白也有想過。
楊芷瀾本身就是他親媽,而且對他特別好,不用他開口,自己就把星星和月亮摘下來送給他了;
林修月雖是繼母,但對他視如己出,對他永遠是溫婉笑著。會記得他愛吃的菜,會在他晚歸時留一盞燈。
蘇晚檸也不催他,就那麼蜷在沙發角落裡,下巴抵著膝蓋,一雙狐狸眼安安靜靜地盯著他看。
她很少有這麼安靜的時候——不說話、不鬧、不用那種能把人骨頭叫酥的語氣喊“弟弟”。此刻的她倒真像個姐姐了。
“林修月對我很好,從小到大,她沒虧待過我。”
蘇晚檸點點頭,“我知道啊,我又沒說她不好。”
“江若……雖然話少,但該做的都做了。江琪更不用說,跟我關係一直不錯。”
蘇晚檸“嗯”了一聲,手指開始繞自己的頭髮玩,“所以呢?你捨不得?”
“重點不是捨不得,是很難辦。你讓我怎麼和林修月開口?‘媽,我找到我親媽了,是揚城首富。感謝您這十多年以來的辛苦付出和諄諄教誨,現在我要當楊芷瀾家的豪門少爺了,您哪涼快哪待著去’?”
蘇晚檸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腳,“你這什麼破台詞,搞得跟離婚協議似的。”
顧雲白抓住她的腳踝,“那你教我說?”
“我哪會啊?我又沒同時給兩個媽當過兒子。不過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,你不想讓媽失望,又怕傷了林修月的心,對吧?”
“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嗎。”
“你這個人啊,就是太貪心。”
蘇晚檸把下巴擱在膝蓋上,歪著頭看他,“又想回到親媽身邊,又不想讓繼母難過,還想把繼姐繼妹的關係都處好——顧雲白,你當你是人民幣啊?人人都愛你?”
顧雲白“嗤”了一聲,懶洋洋的往沙發上靠:“你別說,我現在還就是人民幣,人人都得供著。”
楊芷瀾開完會回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——
蘇晚檸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掛在顧雲白身上,一條腿還卡在他兩腿之間,畫麵曖昧得像是剛從什麼限製級片場截出來的。
她兩隻手捏著顧雲白的臉往兩邊扯,嘴裡還在嚷嚷:“人民幣是吧?那我多撕幾張玩玩!”
顧雲白被她折騰得頭髮都亂了,領口也被扯開了兩顆釦子,但他也沒真的生氣,就是皺著眉去掰她的手指,“蘇晚檸,你幼不幼稚?”
“不幼稚!我可是你姐姐!你得讓著我!”
“你哪點像姐姐?”
“我哪點都像!”
楊芷瀾站在門口,手裡的資料夾攥緊了一瞬。
自己養大的閨女,自己生的兒子。
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的畫麵,怎麼看怎麼像……算了,不能細想。
她輕輕咳了一聲。
沙發上扭成一團的兩個人同時僵住。
蘇晚檸觸電一樣從顧雲白身上彈開,頭髮亂糟糟的,臉上的表情從囂張跋扈瞬間切換成乖巧懂事,“媽!您開完會啦?”
她笑得眼睛彎彎的,從沙發上跳下來,赤著腳跑到楊芷瀾身邊,一把挽住她的胳膊,“我在幫弟弟放鬆呢,他最近壓力大,頸椎不好——”
“所以你用腿幫他放鬆頸椎?”
楊芷瀾低頭看了一眼閨女光著的腳,“高跟鞋呢?”
“踢掉了。”
“撿回來。”
“哦。”
蘇晚檸乖乖去穿鞋的時候,顧雲白已經把領口的釦子重新扣好了。他站起身,頭髮還是亂的,有幾縷垂在額前,整個人帶著一種被蹂躪過後反而更慵懶的散漫感。
楊芷瀾看了他一眼,沒忍住,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,“亂成什麼了。”
楊芷瀾把檔案放在桌子上,在自己的辦公椅上坐下來,“你們兩個坐好,媽和你們商量個事。”
蘇晚檸立刻坐回沙發上,兩隻手乖乖放在膝蓋上,眨巴著眼睛,一副“我是全世界最乖的女兒”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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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雲白則稍微坐正了一點,把被蘇晚檸扯歪的領口又理了理,“媽,您說吧。”
楊芷瀾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迴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顧雲白身上,“雲白,林女士那邊說什麼時候給你辦升學宴了嗎?”
“還沒提,但我估計也快了。”
“嗯,她那邊辦升學宴,肯定要給我發一份請柬的。畢竟她是影後,我是首富嘛。”
蘇晚檸和顧雲白被噎了一下。
這麼裝的話從楊芷瀾嘴裡說出來還挺名正言順。
楊芷瀾接著說:“我的意思是,到時候我肯定要和她碰麵的。與其在宴會上尷尬,不如提前把話說開。”
顧雲白聽出她話裡的意思,“媽,您想怎麼做?”
“我想……請林女士吃頓飯。”
蘇晚檸和顧雲白呼吸一滯。
蘇晚檸第一個開口,“媽,您認真的?”
“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?”
“不是……”
蘇晚檸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您和林阿姨?坐在一起吃飯?您確定您倆不會把桌子掀了?”
楊芷瀾把筆一擱,“你這孩子,會不會說話?我和林女士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。”
顧雲白挑了挑眉,沒說話。
這兩個女人之間,確實沒有什麼明麵上的過節,但也絕不是什麼“能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吃飯”的關係。
顧雲白直接問:“媽,您是想談什麼?”
楊芷瀾沉默了幾秒,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,“談你的事。戶口、監護權、以後怎麼安排。這些事早晚要解決,拖得越久越麻煩。”
“監護權……”
他今年十八了,馬上就是大學生了,還談什麼監護權?
楊芷瀾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“法律上的監護權和你能不能獨立生活是兩碼事。我要的是名正言順,不是偷偷摸摸。”
這話說得太直白了。
直白到顧雲白都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蘇晚檸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坐著,難得沒有插科打諢。她的目光在楊芷瀾和顧雲白之間來迴轉,最後小聲說了句:“那林阿姨要是不同意呢?”
這次,楊芷瀾沉默了。
楊芷瀾的沉默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在辦公室裡緩緩洇開。
蘇晚檸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縮了縮脖子,小聲找補:“我的意思是……林阿姨對弟弟那麼好,肯定捨不得嘛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楊芷瀾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有點過分,“她捨不得,我也捨不得。所以這件事不能我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她看向顧雲白,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,“雲白,你回去跟林女士提一嘴,就說我想請她吃頓飯。時間地點她定,我配合。”
“媽——”
“別急著拒絕。”
楊芷瀾打斷他,“我不是要跟她搶你。你十八了,不是三歲,誰搶得走?我就是想……把關係理順。”
楊芷瀾看著他們兩個這副表情,難得地笑了一聲,“你們是不是覺得,我和林修月見麵會打起來?”
蘇晚檸瘋狂點頭。
顧雲白猶豫了一下,也點了點頭。
“你們把我和林女士想成什麼人了?潑婦?”
楊芷瀾靠在椅背上,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,“她能把你養得這麼好,教養不會差到哪去。至於我——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顧雲白臉上,聲音忽然輕了幾分,“我欠她的。而且,我也該正式見見林女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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