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雲白伸手，越過蘇晚檸的肩膀，把那瓶酒取了下來。酒瓶入手微涼，瓶身上落著一層薄灰，看得出有些年頭沒人動過。
蘇晚檸眼睛都直了：“不是，你真敢拿？”
“不是你讓我拿的？”
“我那是說說而已！我哪知道你真敢——”
“現在放回去？”
蘇晚檸一把按住他的手，表情糾結得像在割肉，最後咬咬牙：“……算了，拿都拿了。反正媽要是罵人，我就說是你指使的。”
“？”
“你是我弟，替我背鍋不是應該的？”
蘇晚檸說完，理直氣壯地拍拍顧雲白的肩膀，轉身就往酒室外溜，腳步輕快得像隻偷到魚的貓。
顧雲白低頭看著手裡那瓶價值兩百萬的紅酒，又看看蘇晚檸已經跑到走廊盡頭的背影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。
楊芷瀾應該不能因為一瓶酒和他鬧脾氣吧……
到了餐廳，楊芷瀾已經把湯端了上來。
蘇晚檸一個箭步衝過去，殷勤地接過顧雲白手裡的酒，獻寶似的捧到楊芷瀾麵前：“媽！你看我們拿了什麼！”
楊芷瀾正低頭擺碗筷，隨意掃了一眼，下一秒整個人定住了。
空氣凝固了三秒。
“蘇、晚、檸。”
楊芷瀾一字一頓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你把它拿下來了？”
蘇晚檸瞬間慫了，縮著脖子往顧雲白身後躲，隻露出兩隻眼睛：“是、是弟弟拿的……”
顧雲白：“？”
這賣隊友也賣的太快了吧！
楊芷瀾的目光移向顧雲白，顧雲白還沒來得及開口，蘇晚檸已經搶答了：“弟弟挑的！他說第一次回家吃飯，一定要拿最好的酒，這樣才能配得上媽的身份！是吧弟弟？”
她一邊說一邊瘋狂給顧雲白使眼色。
顧雲白看著她那張因為緊張而扭曲的臉，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酒瓶，最後看向楊芷瀾，咬著牙道：“嗯，我挑的！”
楊芷瀾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。
她慢慢走過來，走到顧雲白麪前，她伸手接過那瓶酒，低頭看了看酒標，沉默了幾秒。
蘇晚檸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。
楊芷瀾忽然擡起眼，看向顧雲白，嘴角慢慢彎起來，那笑意從眼角眉梢一點一點漾開，像是春水化冰。
“有眼光。”
蘇晚檸：“……”
就這？
她瞪大眼睛看著楊芷瀾，滿臉不可置信：“媽，這可是你的鎮室之寶！你上次說誰動跟誰急的那瓶！”
“是嗎？”
楊芷瀾輕描淡寫地看了她一眼，“我不記得了。”
“你明明——”
“你記錯了。”
楊芷瀾打斷她，拿著酒瓶轉身往餐廳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，回頭看向他們，“愣著幹嘛？過來吃飯啊。”
顧雲白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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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晚檸站在原地，風中淩亂。
她看著那兩人的背影，一個穿著卡通貓圍裙卻走出T台氣勢，一個不緊不慢跟在後麵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。
雙標，**裸的雙標。
楊芷瀾親手開了那瓶酒，木塞被拔出的那一聲輕響，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。她傾斜瓶身，深紅色的酒液緩緩流入醒酒器，空氣裡漫開醇厚的酒香，“讓酒醒一會，我們先吃飯。”
她給顧雲白和蘇晚檸各盛了一碗湯，顧雲白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，這次沒等她問，主動開口：“好喝。”
楊芷瀾嘴角壓了壓，沒壓住，乾脆不壓了，彎著眼睛“嗯”了一聲，自己也端起碗喝。
蘇晚檸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，“某些人剛才還說自己第一次做湯肯定有很多不足，現在被兒子誇一句，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吧？”
“吃你的飯。”
楊芷瀾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蘇晚檸碗裡，動作溫柔，語氣卻帶著威脅，“堵不住嘴就多吃菜。”
蘇晚檸咬著青菜，眼睛滴溜溜轉，看看楊芷瀾，又看看顧雲白，忽然嘿嘿笑了兩聲。
“笑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
蘇晚檸低頭扒飯，肩膀還在抖。
楊芷瀾懶得理她，轉頭看向顧雲白，他正低頭喝湯，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柔和。
她忽然想起他小時候，是不是也這樣安安靜靜地吃飯？那時候她在做什麼？在公司開會，還是在應酬客戶？
楊芷瀾的心突然酸了一下。
她以後一定要好好愛雲白。
不一會，蘇晚檸起身拿來三支高腳杯，“媽，酒醒得差不多了吧？咱是不是該品品這二百萬的味兒了？”
“對對，你不說我差點都忘記了。”
她將深紅的酒液倒入三支高腳杯，先遞給顧雲白，然後是蘇晚檸，最後纔是自己。
“來。”
她舉杯，目光落在顧雲白臉上，“雲白，歡迎回家。”
三個字，說得輕描淡寫，但情真意切。
蘇晚檸也湊過來碰杯，笑嘻嘻地說：“歡迎弟弟回家！以後多回家吃飯，多回家陪我玩，乾杯——”
三隻高腳杯輕輕碰在一起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顧雲白抿了一口，酒液滑入喉間，醇厚複雜，帶著歲月的沉澱感。他不太懂紅酒，但也能嘗出這瓶酒確實與眾不同。
蘇晚檸湊過來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，“怎麼樣怎麼樣？二百萬的味道是不是特別不一樣？”
顧雲白想了想，“抿一口差不多一萬塊的感覺。”
“噗——”
楊芷瀾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她笑得肩膀輕顫，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來，整個人少了幾分總裁的淩厲，多了幾分柔軟。
蘇晚檸看得一愣，隨即誇張地捂住胸口：“完了完了，媽你這笑容殺傷力太大了，我要是個男的當場就得跪下求婚。”
“胡說八道。”
楊芷瀾白她一眼，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。
一頓飯吃得熱鬧非凡。蘇晚檸像隻小麻雀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，從顧雲白的穿搭點評到楊芷瀾的廚藝，再到那瓶價值不菲的紅酒，嘴巴一刻不停。
楊芷瀾難得沒有嫌她吵，偶爾接幾句話，更多時候是在看顧雲白。
看他夾菜時微微低頭的側臉，看他喝湯時喉結輕輕滾動，看他被蘇晚檸逗笑時眼角彎起的弧度。
她兒子真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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