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雲白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車內空調確實開得很低，但他此刻卻覺得整個人都在發燒。蘇晚檸那雙含笑的眼睛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，彷彿在欣賞他窘迫的反應。
他移開視線：“蘇姐，別開這種玩笑。”
“誰跟你開玩笑？”
蘇晚檸眨了眨眼，語氣裡帶著無辜，“我是認真的呀。你看，我單身，你也單身，媽還特意安排我們認識，這不就是相親嗎？”
顧雲白：“......”
相親？楊芷瀾說的是“介紹你們認識”，什麼時候變成相親了？
蘇晚檸掰著手指頭數，“而且我長得漂亮，性格好，聰明能幹，還會照顧人。我還是媽的乾女兒，我們在一起，婆媳關係都不用愁。雲白弟弟，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？”
她說得頭頭是道，顧雲白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。
綠燈亮了，後麵的車按了聲喇叭。
蘇晚檸笑著轉回去，重新發動車子，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：“不著急，你慢慢考慮。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相處。”
顧雲白鬆了口氣，但又莫名有點失落——她說的是真是假？還是在逗他玩？
他偷偷瞥了她一眼。蘇晚檸正專註地開著車，側臉的線條柔和又精緻，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像是偷吃了糖果的狐狸。
這個女人，太危險了。
顧雲白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針預防針。
車子在一家裝修考究的法餐廳門口停下。門童立刻上前拉開車門，蘇晚檸把鑰匙遞過去，自然地挽上顧雲白的胳膊。
顧雲白身體一僵。
“怎麼了？”
蘇晚檸仰頭看他，眼睛裡全是無辜，“挽著弟弟進去不行嗎？”
“......行。”
他還能說什麼？
被一個美女挽著倒也挺好。
兩人就這樣挽著走進餐廳，楊芷瀾已經在一個半開放的包間裡等著了。看到他們進來，她眼睛一亮，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。
楊芷瀾招呼著，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，滿意地點點頭，“來啦？快坐快坐！”
蘇晚檸鬆開顧雲白的胳膊，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，“雲白弟弟可乖了，一路上話都不多。”
顧雲白：......那是被你堵得說不出話好嗎？
楊芷瀾笑得合不攏嘴：“雲白從小就內向，晚檸你多帶帶他。”
“放心吧媽，我會好好照顧弟弟的。”
蘇晚檸沖顧雲白眨了眨眼。
顧雲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決定保持沉默。
楊芷瀾盯著顧雲白看，眼睛笑得彎彎：“讓媽媽看看，嗯，比上次見又帥了！”
跟蘇晚檸他實在是聊不出什麼花來，但在已經熟悉的楊芷瀾身旁還是很放鬆的，不自覺朝她那邊靠了靠，說著：“不算帥，今天沒打扮就出門了。”
楊芷瀾一聽，伸手捏他的臉：“哎喲，我兒子還會凡爾賽了？不打扮都這麼帥，打扮起來那還得了？得迷死多少小姑娘？”
顧雲白一臉無奈：“我都多大了，還捏臉。”
楊芷瀾理直氣壯：“多大也是我兒子。”
服務生開始上菜，一道接一道，擺盤精緻得像藝術品。楊芷瀾不停地給顧雲白夾菜，麵前的盤子很快就堆成了小山。
“嘗嘗這個鵝肝，這家餐廳的主廚是從法國米其林三星挖來的。”
“這個蝸牛也嘗嘗，蒜香味的，不腥。”
“還有這個湯，哎呀你先喝湯，養胃。”
顧雲白看著麵前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盤子，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兒下：“您別光顧著我，我自己來就好。”
蘇晚檸在旁邊適時地開口：“媽對雲白弟弟可真好，我都嫉妒了。”
楊芷瀾被她逗笑：“你嫉妒什麼？平時虧待你了？”
“沒有呀。”
蘇晚檸托著腮，眼睛彎彎地看著顧雲白，“就是沒見過媽這麼殷勤，覺得新鮮。”
“你這孩子。”
楊芷瀾嗔了她一眼，目光在顧雲白和蘇晚檸身上來迴轉了一圈，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，“晚檸，你覺得你弟弟怎麼樣？”
蘇晚檸大大方方歪著頭看顧雲白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：“媽，你這不是為難我嗎？當著人家的麵問這種問題，讓我怎麼說？”
“實話實說唄。”
“那——”
蘇晚檸拖長聲音，“比你描述的還要好。”
楊芷瀾笑了，轉頭又看向顧雲白，“雲白，晚檸人挺好的，你們加個微信，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她。”
蘇晚檸立刻掏出手機，二維碼已經調出來了：“來，弟弟，掃我。”
掃她？
那不能掃。
起碼不能當著楊芷瀾的麵掃。
但等沒人的時候可以使勁掃。
反正不是親的。
顧雲白掃了。
蘇晚檸的手機舉得太近，那二維碼都快懟他臉上了。
“滴”的一聲，好友新增成功。
蘇晚檸低頭戳手機，秒通過，然後擡頭沖他晃了晃螢幕：“好了，以後有事沒事都可以找我哦~有事跑腿，沒事聊天。”
“嗯，好。”
楊芷瀾給他倒了杯紅酒，自己也端起杯子，“來，先碰一個，慶祝我寶貝兒子雲白高考成功！”
顧雲白端起杯，跟楊芷瀾輕輕碰了一下，又朝蘇晚檸舉了舉杯。
蘇晚檸抿了一口酒，眼睛彎彎地看著他：“687分，真的很厲害。我當年高考的時候，差點沒把自己熬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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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那是熬夜熬的，跟高考有什麼關係。”
楊芷瀾笑著揭她老底，“那會兒天天抱著咖啡杯，跟抱著救命稻草似的。”
“媽——”
蘇晚檸拖長聲音撒嬌，“在弟弟麵前給我留點麵子嘛。”
顧雲白看著她們互動，忽然覺得這場麵有點魔幻。
一個是剛相認不久的親媽，一個是親媽的乾女兒，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，氣氛居然還挺和諧。
如果沒有林修月那邊的飯局，如果沒有江琪那句“早點回來”，他大概會更放鬆一些。
他下意識看了眼手機。
沒有新訊息。
江琪那丫頭，大概正跟林修月吃得開心吧。
楊芷瀾從包裡拿出個精緻的禮盒，放在了顧雲白的麵前。顧雲白愣了一下，禮盒是深藍色的絲絨質地，上麵印著某個奢侈品牌的logo。
“開啟看看。”
楊芷瀾笑得溫柔，顧雲白解開絲帶，掀開盒蓋——一塊腕錶靜靜躺在裡麵，錶盤是深邃的夜空藍，表圈鑲著一圈細碎的鑽石，在餐廳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。
“太貴重了，我不能——”
“有什麼不能的？”
楊芷瀾打斷他，“一塊表算什麼？你高考考得這麼好，這是獎勵。再說了，隻要你願意，媽媽願意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送給你。”
蘇晚檸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吹了聲口哨：“媽，您可真捨得。這款我上個月看中都沒捨得買。”
“你？你還好意思說？你去年刷我的卡買了幾個包了？”
“那不是您主動給我的嘛~”
蘇晚檸沖楊芷瀾吐了吐舌頭，又轉向顧雲白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弟弟快戴上看看合不合適。”
顧雲白取出表，沉甸甸的，金屬錶帶帶著微涼的觸感。他剛準備戴上，蘇晚檸的手就伸了過來。
“我來幫你。”
她的手指纖細柔軟，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的手背，帶起一陣細微的癢。顧雲白垂下眼，看著她低著頭認真幫他調節錶帶的樣子，樹莓紅的長捲髮垂落下來，發梢掃過他的手腕。
“好了。”
蘇晚檸擡起頭，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。顧雲白能清楚地看見她眼尾那顆小小的淚痣，和她睫毛投下的淡淡陰影。
她眨了眨眼，往後退開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好看，媽您眼光真好。”
楊芷瀾笑得合不攏嘴：“那是，也不看看是誰兒子。”
顧雲白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，錶盤在燈光下流轉著幽藍的光澤，就像……就像剛才蘇晚檸眼睛裡倒映的光。
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把這種奇怪的聯想壓下去。
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，快結束的時候，楊芷瀾的手機響了。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然後起身：“我接個電話，你們先聊。”
等她走遠，包間裡突然安靜下來。
蘇晚檸托著腮看他，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顧雲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：“看什麼？”
“看你呀。”
她的理由理直氣壯，“媽不在，我更要好好看著弟弟，萬一你跑了怎麼辦？”
“我跑什麼？”
“那就不知道了。”
蘇晚檸眨了眨眼，“也許是被我剛才那句話嚇跑了？”
顧雲白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。
“哪句話？”
“就那句——‘姐姐當你女朋友好不好’。”
蘇晚檸托著下巴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“你一直在躲我的眼神，是不是還在想這個？”
“……沒有。”
“撒謊。”
蘇晚檸湊近了一點，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又飄了過來，這次混著紅酒的香氣，變得有些醉人，“你耳朵又紅了。”
顧雲白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耳朵。
燙的。
該死，中計了。
“姐姐沒有給你準備禮物，弟弟不會生氣吧？”
蘇晚檸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眨巴眨巴，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。
顧雲白剛想開口說“不用”，她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，繞過餐桌，直接在他身邊坐下。
距離瞬間拉近到危險範圍。
她的呼吸掃過他的側臉，帶著微醺的氣息。
顧雲白下意識往後仰了仰，後背抵上椅背，退無可退。
“蘇姐……”
“噓。”
蘇晚檸豎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邊，眼睛彎彎地看著他，裡麵像是盛著一汪春水，波光粼粼的。
顧雲白看著那根手指，忽然想起一個詞：唇紅齒白。
她塗的口紅是那種很淡的豆沙色，襯得唇形飽滿又柔軟。此刻那根白皙的手指就抵在那柔軟的唇上，形成一個曖昧的弧度。
蘇晚檸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人聽見，“禮物呢，我準備了的，但是不能當著媽的麵給。”
顧雲白喉結滾了滾：“……什麼禮物？”
“你猜？”
“猜不到。”
“那——”
蘇晚檸拖長聲音，忽然湊得更近，近到顧雲白能看清她睫毛的根數，“我把自己送給你，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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